关昌问:“好人躲着你,为什么?”
艾主任苦笑,不答,说:“两位没钱吃饭吧,这些钱都给你们两个好人,算是我送的。”他掏出钱包,递到张义手上,“拿着。”
钱包里有相当厚的一沓钱,张义觉得它烫手,双方素不相识,哪有一见面就大把送钱的?他问:“你这是什么钱?”
“不管什么钱都是钱!”
“不说清楚了,我不敢要。”
关昌问:“你说说,为什么好人见了你都躲得远远的?”
张义问:“你是大坏人?”
艾主任问:“你们想知道?”
关昌与张义连连点头。艾主任搂住两人的肩:“你们听了,不要吓得腿软,跑不动……”
听完这话,关昌与张义只觉得艾主任的脸刹那间变成一张鬼脸,可怖至极,两人拔腿就逃,跑了几步,扔掉钱包,他们唯恐跑得不够快,不够远。公共厕所里,两人找到一个自来水龙头,拧开争着洗手,一遍又一遍地洗。
艾主任见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哈哈大笑几声,笑过,他很想哭。
他的大笑惊动夜巡的警察。
巡逻警车里,一位老警察说:“过去看看。”
一辆大切诺基越野车高速开来,超过警车,减慢速度,跟在艾主任后面。吴美喊:“嘿,上车。”
艾主任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跟头,挣扎不起。吴美忙搀起他。
老警察过来,问:“怎么回事?”
吴美说:“他喝多了。他是市立医院的艾主任,跟我是邻居,楼上楼下,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老警察用手电照一下艾主任的脸,认出来了,摇摇头说:“喝了多少,喝成这样?”吴美说:“我送他回家,你搭把手。”
两人要抬艾主任。艾主任说:“别碰我!”他用尽全力爬起来,一跛一拐地上了大切诺基越野车,倒在后排座上。
老警察捡起地上的钱包,交给吴美。回到警车,他对同行的年轻警察说:“艾主任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上等人,喝多了还不是这副下三滥的样子。人哪,只要是吃五谷杂粮全一样,谁也别装大尾巴狼。”
一路上,不论吴美怎么问话,艾主任一声不吭。他对酒店客房里发生的那件事越想越后怕,一个字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
车到楼前,吴美说:“下车,等着我抱你?”
艾主任从车上下来,手扶车门,走不动路。吴美要搀他,他又说一句:“别碰我!”他一步三寸,挪进楼门。一过十一点,电梯停运。他双腿绵软无力,不要说上二楼,上一级楼梯都困难。吴美嘲笑:“你今天怎么啦,跟哪个女人玩疯了?”
吴美住一楼,打开自家房门,在艾主任“别碰我”的抗议中,将他连拖带拽地弄进去。
他靠着沙发,看上去像一个白痴。
吴美说:“艾主任,我有事找你。我又怀孕了,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的。给我找个做人流的好医生,上次那个医生不行,弄得太痛,你听没听见?”
艾主任说:“人死了躺在炉子里烧,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