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淼每周去一次看守所,为关在里面的吴义送各种必需用品,风雨无阻。她请求与吴义见上一面,未被允准。在此期间,吴礼像兄长一样陪在她的身边,成为她的精神支柱。
刘淼的父亲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住进医院再没出来,因多种脏器衰竭撒手人寰。那个价值连城的宋代玉瓶至死也没找回,他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去。
葬礼上,一身黑衣的刘淼悲恸欲绝,吴礼与段氏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
墓地归来,刘淼的母亲精神倦怠,早早睡了。
段氏炒了几样菜,倒了一杯红酒。刘淼面白如纸,神情恍惚,不吃不喝。段氏哄劝她:“吃几口,喝一点,把心里的难过哭出来,再睡一觉,明天早上就会好受多了。”
刘淼喝了一口红酒。想到父亲去世,吴义关在看守所,一下子失去两个最亲的人,悲从中来,伏在段氏怀中泣不成声。她头晕,身子沉,哭累了,睡着了。
这夜很黑,很冷,很长。
早晨,刘淼醒来,她睡在吴礼身边。
没等刘淼的母亲张嘴,段氏抢先说,刘淼酒后有失女德,主动寻求吴礼的安慰,她的儿子出于同情,一时心软,两人做了错事。谁也别怨谁,这事两人都有错。段氏还说,她与儿子是讲究礼义廉耻的人,儿子在老家定下一门亲事,女方姓丁,催着完婚,不能因为刘淼家有钱有房,就抛弃那个乡下姑娘,所以吴礼不能娶刘淼为妻。说完这些话,段氏与他的儿子吴礼收拾行李,搬出刘家的大宅院,到外面租房子住去了,并声言吴礼与刘淼不再见面。
刘家院门紧闭。刘淼母子碍于颜面,不愿声张,有些事确实不易说清楚是非。
恰在此时,吴义的案情有了转机。随着文物走私一案犯罪分子的先后落网,他们交代,卖玉瓶的是个蒙面老女人,交易地点就在本市。玉瓶交易时,吴义远在南方参加比赛,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与那个老女人存在某种联系。本市检察院综合全案证据,可能对吴义作出不起诉的决定。
刘淼心情矛盾,她盼着见吴义,又愧见吴义,因为她怀孕了。
二十九年前,未婚先孕是见不得人的大丑事,会受到所有正派人的指责,一辈子抬不起头。人工流产需要提供若干证明,不像今天跟治便秘一样随意。为了女儿的名声,刘淼的母亲不得不去找段氏,找了三次,只差跪求。终于,段氏勉强同意认刘淼为儿媳。她一脸无奈地再三说,她这样做愧对那位姓丁的乡下姑娘,委屈了儿子吴礼,完全是为刘淼母女着想,她将因此受到上天的惩罚。刘淼母亲被感动得连声叫她“好姐姐”。
吴礼与刘淼的婚礼在刘家大宅院举行,只贴了几个红喜字,两家主要亲戚到场吃顿饭。
来客端起酒杯正要干,门开了,吴义站在门外。他的眼睛里满是疑问。吴礼请他入席,并向来宾宣布,宋代玉瓶失窃案,因证据不足,检察机关对吴义做出不起诉的决定,今天上午他被放出看守所。
尽管证据不足,可“贼”的嫌疑还在,并没有洗刷干净,来宾们对吴义敬而远之。
婚礼自始至终,吴义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刘淼。他心碎地发现,刘淼小腹微微隆起。
婚礼尚未结束,吴义醉眼乜斜地出了院门,来到大街上。他借着酒劲跟人打架,用一只手捏碎对方的脚踝。上午出的看守所,下午他又回去了。吴礼慷慨仁义,向伤者赔付了全部费用,取得谅解,吴义因伤害罪被从轻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刘淼多次到监狱探视,吴义拒绝与她见面。
往事如烟。近三十年过去了,刘淼忘不掉那个疑问的眼神,她该怎样回答?
楼上什么东西落地,响了一声。
刘淼眼望天花板,发出声响的是位于正上方的书房。她裹紧被子,再听,像是有人来回走动,声音似有若无。
书房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