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袁在几页薄薄的官方文字档案里,查不到丁苦菊、丁香这对母女经历过怎样的人生磨难。
当年,方圆几十里,丁苦菊是数得上的俊姑娘,人品性格也好。不到十八岁,她与邻村一个小伙子在集市上相识,见过几次面,彼此中意,喝了定亲酒,说好来年正月过门成亲。
第二年,小伙子没来迎娶。丁苦菊收到一封信后,从村里消失了。
她进城了。她说,她要打工挣钱供未婚夫念大学。十年后,有人在城里见到她,孤身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初生婴儿,她说是在路边拾到的。对此,说什么闲话的都有,父母与她断绝了来往。
她没有嫁人。婴儿是个女孩,随她的姓,取名丁香。
她靠给人做保姆、小时工谋生,只收一半工钱,条件是她要把小丁香带在身边。小丁香乖巧,在雇主家里从不哭闹,母亲喂她米糊,她都吃得很香。尽管雇主家有进口婴儿配方奶粉,可丁苦菊从来没有碰过。上天垂怜,在丁苦菊的精心养育下,小丁香没灾没病,健康成长,她含糊不清地叫出第一声“妈妈”时,丁苦菊热泪盈眶。
周岁,丁苦菊在地摊上选中一只便宜的铜制长命锁,丁香至今戴在胸前贴肉的地方,昼夜不离身。因从小节俭,她对华美贵重的珠宝钻石不屑一顾。
六岁,丁香走进民工小学,丁苦菊卖血凑够赞助费,不请求减免。
九岁,丁香放学回家,一户人家院内的枣树枝头伸出墙外,枣子熟了,红红的。丁香用石头打下十几颗,用衣襟捧着拿给母亲吃。丁苦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揍了她,带她到那户人家送还枣子,还赔了一块钱。那个年代,对贫寒的母女来说,一块钱不是小数。
十二岁,丁香出落成花蕾一样的姑娘。一个心怀歹意的男人夜入母女租住的平房,只听“哎哟”一声之后,那人逃出,丁苦菊手握一把带血的剪子,死死地护住丁香。那人赶到医院哀求医生救救他的“小弟弟”。
十三岁,丁苦菊到一户住四合院的富人家里做保洁,丁香在院内树荫下做作业,那家的叭儿狗冲她乱叫乱咬。丁苦菊用身体护住女儿,腿上被狗咬了几口,渗出血珠。叭儿狗咬人后,跑到那家的男主人脚边,摇尾乞怜,叫声很惨。那位男主人姓苟,属狗,是个卖假海狗丸的暴发户,他认为自家的叭儿狗受了欺负,不容分说,抡圆了一巴掌,丁苦菊被打翻在地。打了人,他不给工钱,嘴里骂骂咧咧,将母女二人逐出院外。丁香人小力薄,只能任人欺凌。回到租住的大杂院,一位婆婆为丁苦菊裹好伤。她是位落魄的流浪艺人,平时常受到丁苦菊的接济。从那天起,她开始向丁香传授内家技击之术,她原来是位深藏不露、隐身民间的高人。
顺便提一句,若干年后,在一场残酷无情的商战中,丁香将那个姓苟的奸商打得倾家**产。姓苟的登门跪求放他一马,像条被打折腰的癞皮狗,只得到丁香四个字的回答:除恶务尽。后来,姓苟的住进专门收治狂躁型病人的精神病院,这辈子出不来了。
十八岁,丁香考入大学,她天资聪颖,成绩优异,靠全额奖学金修完学业。
小袁如果了解这对母女的过去,就不会认为丁香对待胖经理的行为偏激了。
丁香真会原谅赵慧、吴仁以及吴董事长吗?
接待室外,吴良搀着丁苦菊,名正言顺地坐进红旗轿车,他是个绝不放过机会的聪明人。
红旗轿车远去。
小袁问:“跟不跟?”
毕队长说:“你往那儿看。”
前方,老式大众轿车旁,吴义拦住胖经理,两人交谈。
小袁问:“这两人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