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祝翾的直接上司、另一位阁相严维敏看热闹不怕事大,也令祝翾提笔写这个旨意,祝翾以寇玉相是中枢之一,中书省有没有权力写这个还有讨论的空间,她不敢擅专而推辞了这个差事。
别以为她不知道严维敏的坏心思,他作为三相之中唯一的男人,看到第五韶和寇玉相起了内讧,便存心使她们的缝隙更大,但得罪寇玉相的事情他也不想沾手,便令自己这个下属做这样的事情。
果然,祝翾推拒之后,严维敏便说:“中堂有令,中书省便有这样的权力,可为。”
祝翾大大方方地反驳道:“若中书省不能为该如何?明知有不能为的可能,却盲从中堂的命令,若不能为,岂不是放纵了中堂的过失?这不是为臣为下属的品格。
“既然存在疑虑,更该为堂老着想,不使她犯下有可能的过失,留下被人攻讦的把柄。”
严维敏知道祝翾是不会接手做这样的事情了,心里暗自感慨祝翾虽然年纪轻、行事却十分谨慎狡猾,以后更不能小看她了。
既然被直接点名的祝翾不愿意写,他再挑拨旁的舍人去做这样的事情,也有看热闹的嫌疑,于是中书省没有如第五韶所想要的那样下旨。
中书省这边还没有想好给第五韶的台阶,寇玉相直接跟弘徽帝上了辞呈,说自己“不堪大任”、“难与人共事”,要辞去吏部尚书与议政阁的席位。
弘徽帝当然驳回了寇玉相的辞呈,一再挽留,然后给她写私人札子进行交心,在札子里说:卿能舍第五,如何能舍朕?朕与卿相识二十余载,两心相契。首相锐利,卿贤惠大方,能补首相之不能……
同时又给第五韶写了私人札子,在札子里劝第五韶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失去政治盟友,若锱铢必较,处处难容,对时局也不好。
弘徽帝又知道祝翾夹在寇玉相与第五韶之间难做人,便也给祝翾写信进行宽慰:祝卿思虑周远,拒第五之命,保全局面,乃朕之臂膀,朕得祝卿,如鱼得水……
在弘徽帝的干预下,第五韶对寇玉相致了歉,寇玉相也继续担任吏部尚书,同时弘徽帝意识到虽然作为改革首领的首相需要很大的执政权,但第五韶在这个位置上集权太过易出事端,于是下令,议政阁内议政大臣的考核由她过手。
她又考虑到若是打压第五韶太过,容易使反对派起头,于是保留尚书省仆射对六部尚书考核统领的权柄。
此番争端虽过,但从此第五韶与寇玉相还是产生了嫌隙。
之后虽然没有再发生这样性质的争端,但各类摩擦还是发生在第五韶与其他阁臣之中,连祝翾这样一个的老实人都被第五韶指责过几次,祝翾虽然不计较,但她敏感地感受到其余几个阁臣都渐渐难忍第五韶之专断。
第五韶为了新政推行,大力提拔富有理财经验、具备地方任职经历的能臣,驱逐了不少反对的官员,她虽然严苛专断,但对事不对人,做得好的便夸奖提拔,做得不好的便不留情面进行抨击、斥责,严重者直接斥出京师。
她这种执政作风自然加快了朝政效率,但也不是人人都愿意深究她到底是对事还是对人,也因此得罪了许多人,到了弘徽八年,几乎是大半个朝堂都对她有非议。
本来就厌恶第五韶的抓住众人情绪开始为第五韶列罪,想让她罢相。
祝翾虽然私人感情上对第五韶有所保留,但她从不把个人喜好代入公务,从政治与朝政角度,她是欣赏第五韶的政治才能的,虽然作为她的下属,她也经常被第五韶气得在心里破口大骂。
可并不是所有臣子都是祝翾这样公私分明的存在,很快台院中便有御史给第五韶列出八大罪状,对第五韶进行性质上升的弹劾与抨击。
因为一开始的弹劾过于危言耸听,弘徽帝便贬斥了这位御史,可是弹劾第五韶的风气却没有由此停止,终于还是发展到了整个台院反对首相执政的弹劾场面。
面临如此情状,弘徽帝也不由想到了当年上官敏训辞相前的告诫之语。
第423章【集怨一身】
祝翾入朝时遇见了已经升为知弹侍御史的左留女,她俩是同年,虽私下少往来,但见面三分情,左留女见到祝翾,顿住,微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与祝翾先行了礼:“见过祝舍人。”
祝翾回礼道:“左御史安好。”
朝中最近弹劾第五韶者颇多,祝翾看见左留女头簪獬豸冠,身着朱衣绯裳,一身严肃的御史服,一般穿此服饰上朝表示有大事要进行弹奏。
祝翾便猜到她袖子里也夹带着弹文,拉她往旁边悄悄问话:“左御史袖中弹者难道也是第五中堂?”
左留女取出袖中弹文,说:“今日我欲弹者正是尚书省仆射第五中堂。”
祝翾没想到连左留女都要弹劾第五韶,忍不住劝说道:“当日第五大人为相,众望所归,人皆喜之得位,尤其你我,如今为何遽然弹劾她?”
左留女看了看左右,看到附近无人,便与祝翾说:“第五韶虽然颇有才干、又为陛下所喜,然此人不通物情,横行专断,固执己见,喜人佞己,善被人琢磨好恶,若为宰辅,必有灾殃。我乃台院中人,监督百官,首相之风,牵连甚广,若第五有失,则朝政有误,自然得弹劾她。撄宁如何以为我不够谨慎?”
听到左留女这样说,祝翾便知道左留女不是被台院同僚影响跟风,而是真心弹劾第五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