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仲辉按照弘徽帝的命令,带着以训话为目的的文书作为天使到各勋贵府上进行赏赐,令勋贵们听训,将弘徽帝的意思传达了下去。
同时又大大奖励了像郑国公、护国公府这样在第一批就自觉顺应新规的勋贵之家。
勋贵们也听明白了弘徽帝的意思,不敢再犯嘀咕了,到底弘徽帝只是一个界限清明的皇帝,在她的界限内不犯事,她也不会随便找事处罚勋贵,但超出界限,云阳侯与河间伯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弘徽帝是最不怕矛盾摩擦的皇帝,她朝左右说:“我与勋贵们如今也有了微妙的矛盾,但有矛盾说明朕办事清明,没给他们特权,亲如一家什么矛盾都没有,那反而说明朕这个皇帝做得不怎么样,是顺着他们的心意来的。”
有旧功的勋贵们都老实了,士大夫们的阵营就更加不坚固了。
实际上以武勋得爵的淮左勋贵与靠文功升官的士大夫们从来就不在一个阵营里,两支势力在开国以来一直是互相牵制的关系,如今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妻妾改革而变成一家。
宗室与皇帝就是一个阵营,勋贵与弘徽帝虽有摩擦,但身涉军中不敢对皇帝不忠,他们的爵位就是靠军功与忠心变现的,没有忠心的军功的下场就是霍几道等人,论到底,他们也是皇帝那头的人。
文官里也是派系林立,女官们的“女党”作为新士大夫正在一步步瓦解旧士大夫的话语权,也是皇帝最忠心的亲信,旧士大夫里也有好几个党派,他们从来不是铁板一块,都是各自抱团,所以拿下勋贵之后,弘徽帝收拾这批人的立场简直易如反掌。
曾经反对过的士大夫们都渐渐熄灭了声音。
如今形势已经易主,祝翾等人这些天积极发表文章登报,弘徽帝也将放妾作为地方官政绩考核项,所以民间也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放妾之风,民间的放妾主体就是细娘这样的被强纳的不合法之妾。
在新风气的影响下,民间不少女工集体出资为昔日被掠夺为家庭劳动力的姐妹打官司上诉,聪明的民间乡绅早就观望京师情势之后就主动放了妾办了离婚,给自己肃清了案底,对于能够主动归顺的,朝廷做法是既往不咎。
不聪明的乡绅就宛如云阳侯与河间伯一样冥顽不灵,还想着怎么遮掩自身罪行维持特权,这种冥顽不灵的就是给地方官们送政绩的,连云阳侯与河间伯都被问罪了,乡绅们又能有什么本事抵抗呢。
至于新商阶级,立场是最容易动摇的,他们如今挣钱有一部分也靠海港开放与技术革新,技术专利都在朝廷手里,海港政策想卡他们也特别容易,本来就因为有钱是待宰的肥肉,再不老实不是等着挨刀吗?
大部分新商阶级也在第一时间进行了放妾,少数一些分不清形势的,很快就被当地官员们投入了监狱,手上的资源也被其他新商吞并了。
至于底层百姓,根本没有立场不支持放妾,他们中的男子是纳不了妾甚至娶不起妻的存在,除了个别自己是底层非要代入高层利益的幻想家,大部分底层男子是没有理由不支持皇帝的政令的。
他们中的女子是最容易被上层家族强纳为妾被盘剥利尽的群体,对于弘徽帝的妻妾制度改革,都支持得不得了,在民间大赞弘徽帝的圣明与仁慈。
祝翾等新士大夫因为掌握了宣传渠道,在她们的鼓动下,民间直接就是顺风局,各地都在顺应皇帝形势放妾。
从前敢于站反对立场的旧士大夫们回头一看,阵营全失,现在如果再提反对意见,和与皇帝与形势对着干没有区别,比起家里的妾室,他们自然更爱惜自己的官位,也开始了放妾离婚。
至此,妻妾制度的缓和版改革获得了第一步的全阶级成功,虽然没有完全达到一夫一妻制的效果,也没有彻底改进婚姻法章法,但先去除多妾这个主病根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政策胜利了。
……
作为提出妻妾改革的发起者,祝翾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作为翰林侍讲学士的影响力与权力,她在这期间以实名、匿名等各种方式在各地报纸上进行了文章发表,也以报纸为渠道与反对她的人在报纸上进行了文辩。
有一个匿名的反对者在京师报纸上与她对辩了十几个文章,因为这场纸上辩论,该版报销量大卖,民间也纷纷吃起了瓜,称这场对辩为“祝匿之争”,就是实名的祝翾与匿名的反对者的争论,从一个敢于实名,一个匿名这种细节上看,匿名的那个便率先输了阵势。
在经过长达十几天的文章对辩之后,那位站反对立场的匿名者大败而归。
祝翾因为考虑到民间受众,她在报纸上的辩词贴近白话形式,但格式凝练,雅俗共赏的前提下论点清晰,妙词妙句几乎叫人过目难忘,多看几遍就能背诵几句金句出来,在民间传播力很高。
祝翾这种发表于报纸与人文辩的文体也渐渐成了一种风靡于民间与学校里的新文体,被时人称之为“祝氏辩体”。
祝翾也因此感受到了自己作为文人的笔杆子的威力,笔杆子使得好,其效用不亚于枪杆子。
……
与此同时,祝翾也寄了家书回去,她遥在京师,离家甚远,对宁海县的祝家掌控力不高,也怕失察于家人,最后阴沟里翻船。
宁海县青阳镇——现在更多人称之为叫状元镇了,状元镇的祝家因为家里鸡窝里生了祝翾这样的凤凰蛋,早不再是底层农户光景了,因为祝翾的科举功名与官位升迁也跟着步步高升,从泥腿子之列变成了状元镇有头有脸的乡绅大户。
与家里多次通信里,祝翾虽不能亲见,但也能料想到家里的具体变化。
穷人乍富,是最容易膨胀的,祝翾如今是祝家最有话语权的存在,祝家及亲戚荣辱都系在祝翾一人身上,但因为她人在外地,总怕家里突然炸出什么措手不及的事情出来。
家里女人都还算是靠谱的,但孙红玉比起祖父祝大江而言,只能说不算十分糊涂,她一个不识字的农村老太太,突然因为孙女做了敕命,本身也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要是被捧久了,心里的算盘估计也会打不明白,容易跟着一道迷糊。
大父祝大江在家里辈分上是最高的,一直都是话事人的存在,但成为乡绅之家的祝家不能被他话事,祝大江做农户时是良民老实人,做了乡绅肯定不是先进的那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