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尘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眼神涣散而无焦距,很快又闭上了。
林晏蹙眉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他端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口苦涩的药汁,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渡入余尘口中。
这个举动太过亲密,让林晏的脸颊微微发烫。但他顾不得这许多,只一心想着要让余尘把药喝下去。
一口,两口他极有耐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碗中的药汁见了底。有些药汁从余尘嘴角溢出,林晏便用帕子轻轻拭去。
喂完药,他又含了清水,以同样的方式帮余尘漱口。在这个过程中,余尘一直很安静,仿佛潜意识里知道这是在帮他,乖顺得让人心疼。
做完这一切,林晏已是满头大汗。他怔怔地看着余尘的睡颜,回想起刚才那个不得已的亲密举动,心跳不禁快了几拍。
他与余尘相识七载,一直是君子之交,彼此敬重,从未有过这般越界的接触。然而在今晚,在目睹了余尘最脆弱的模样后,那道无形的界限似乎正在模糊。
“大人,您去歇息片刻吧,这里让小的来守着。”阿青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小声劝道。
林晏摇摇头,“不必,我守着他。你去准备些热水和干净布巾,待他出汗后需要擦洗。”
阿青看着林晏坚定的神色,知道劝不动,只得应声退下。
室内又恢复了寂静。林晏重新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余尘脸上,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他想起了很多过去的片段:余尘在朝堂上与人争辩时那锐利如刀的眼神;余尘在翰林院深夜秉烛疾书时那专注的侧影;余尘在面对政敌诋毁时那不屑一顾的冷笑
那些画面中的余尘,总是强大、冷静、不可动摇。而今晚,他看到了这坚强外壳下的另一面:脆弱、孤独、满是伤痕。
这两种形象在他脑海中交织,最终融合成一个更加完整、更加真实的余尘。一个会用冷漠保护自己的余尘,一个渴望温暖却不敢靠近的余尘,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却依然前行的余尘。
林晏轻轻握住余尘的手,那手心依然滚烫,但已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无论你经历过什么,”他低声道,“无论你心中藏着多少伤痛,你永远是我认识的那个余尘——正直、坚韧、值得敬重。”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素帐上,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四更时分,转机终于来临。
余尘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先是点点滴滴,随后汇成细流,顺着鬓角滑落。林晏急忙用布巾擦拭,发现那汗水起初是黏腻的,后来逐渐变得清爽。
高热正在退去。
“水”余尘再次呓语,但这次的声音明显清晰了许多,带着真实的渴求。
林晏连忙倒水,扶起他,将茶杯递到他唇边。余尘半睁着眼,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喉结规律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