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想说什么,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软倒在余尘怀中。余尘再不迟疑,将他打横抱起,穿过回廊,径直走向卧房。
“放我下来”林晏微弱地抗议,声音被咳嗽打断。
余尘置若罔闻,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背和膝弯,步伐坚定。廊下的侍卫和仆从纷纷低头避让,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诧——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大人如此虚弱,也从未见过余将军这般毫不掩饰的关切。
这一病,便是如山倒。
高烧持续了三天。余尘寸步不离,亲侍汤药,不眠不休。
林府的老管家林叔几次想替换他,都被余尘婉拒。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看着林晏苍白如纸的面容,听着他因痛苦而急促的呼吸,内心那股尖锐的疼痛是何等强烈。他不能让任何人代劳,仿佛只有这样守着,才能确保林晏不会在某个瞬间悄然离去。
“余公子,您去歇歇吧,这样下去您也会垮的。”林叔端着热水进来,看着余尘布满血丝的双眼,忍不住劝道。
余尘只是摇头,拧干布巾,轻柔地擦拭林晏额上的细汗。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这是天下最重要的事。
“他身上的旧伤太多,这次一并发作,非同小可。”余尘换了一盆凉水,将布巾重新浸湿,“我熟悉他每一处伤病的来历,照顾起来更方便。”
林叔叹了口气,看着床榻上昏睡的林晏,又看看专注照料他的余尘,终是默默退下。
夜深时,林晏的体温又升了上来。余尘给他换了额上的冷巾,正要起身去换水,衣袖却被拽住。
“别走”林晏闭着眼,无意识地呓语,手指紧紧攥着余尘的衣袖,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余尘怔住,低头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这双手平日执笔批文,握剑御敌,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不走。”余尘坐回床沿,轻声应道。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晏的手握在掌心,那温度灼烫,却让他悬了三天的心稍稍落地——至少,这人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晏似乎听到了他的承诺,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但手指仍没有松开。
余尘就着这个姿势,在床边坐了一夜。
第四日,林晏的高烧终于退去,转为低热,但咳嗽却愈发剧烈。大夫说是积年的旧伤复发,加上心力交瘁,需静养月余。
余尘对此再清楚不过——林晏身上的每一处旧伤,他都知道来历。
左肩那一箭,是五年前为他挡的;后背那道刀疤,是三年前遇袭时留下的;还有肋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
这些年,林晏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为国事奔波,为民情操劳,将自身健康置之度外。只有余尘知道,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人,私下里会因旧伤疼痛而整夜难眠,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蹙眉按压太阳穴,会在极度疲惫时靠着书案小憩,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如今,所有的疲惫和旧疾一并爆发,将这个总是挺直脊背的人彻底击垮。
“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林晏从昏睡中醒来,眼神茫然地望着床顶,好一会儿才聚焦到余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