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向前走,经过一家书画铺子,门前挂着几幅当地画师的作品。其中一幅水墨画引起了沈青璃的注意——画的是运河风光,一叶扁舟行驶在烟波浩渺的水面上,远山如黛,近水如烟,意境悠远。
“画得如何?”萧煜问。
“笔力稍欠,但意境尚可。”沈青璃端详片刻,点评道。
萧煜却已付钱买下了那幅画。
“这是为何?”沈青璃不解。
“像不像我们现在的样子?”萧煜展开画卷,指着画中的小舟,“轻舟入画,不问归处。”
沈青璃心中一动,再看那画,果然觉得画中景致与此时心境颇为相似。
回到船上,夜幕已经降临。船家准备了简单的晚饭——一尾刚钓上来的鲜鱼,几样时蔬,一壶本地酿的米酒。二人就在船头摆开小桌,对坐而饮。
两岸灯火渐次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仿佛天上的星河落入人间。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不知是哪家画舫上的歌女在吟唱。
“敬自由。”萧煜举杯。
“敬新生。”沈青璃与他轻轻碰杯。
米酒甘醇,入口绵甜,后劲却足。几杯下肚,沈青璃觉得脸颊发热,连日来的紧张疲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松弛。
“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她问道,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萧煜也笑了:“如何不记得?在校场上,你一身红衣,手持长枪,将兵部尚书的公子挑落马下。”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她还是沈大将军的独女,意气风发,不让须眉;而他已是御前侍卫中的后起之秀,冷峻寡言,武艺超群。
“那时我觉得你傲慢得很,”沈青璃抿了一口酒,“眼睛长在头顶上,从不正眼看人。”
萧煜挑眉:“我那时只是不爱说话。反倒是你,沈大小姐,目中无人,骄纵任性。”
沈青璃不服:“我何时骄纵了?”
“将尚书公子打下马后,还站在校场上,环视四周,问‘还有谁敢与我一战’,这不算骄纵?”
沈青璃忍不住笑出声:“年少轻狂罢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年光阴,足以改变太多。沈家败落,父亲病逝,她从将门虎女沦为宫廷侍卫,尝尽世态炎凉;而他步步高升,成为天子近臣,却也在权力漩涡中身不由己。
“若没有后来那些变故,我们或许不会成为朋友。”沈青璃轻声道。
萧煜沉默片刻,道:“命运弄人,却也待我们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