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曾任监察御史,因上书弹劾蔡京而被构陷,死在流放途中。”林晏的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家母闻讯自尽,家仆四散,只有我一人逃出,改名换姓,苟活至今。”
余尘心头一震。他早知道林晏与自己一样,都与蔡京有深仇大恨,却不知详情如此惨烈。
“那时我十六岁,立誓必为父母报仇。”林晏望向远处的灯火,眼神悠远,“这些年来,我无一日不敢忘。但越是追查,越是明白,蔡京不过是一棵大树上最显眼的枯枝。即便砍断他,若树根已腐,终究还会长出新的病枝。”
余尘沉默。他明白林晏的意思。大宋的危机,远不止一个蔡京那么简单。党争倾轧、吏治腐败、军备松弛、民变频发,这艘巨轮早已千疮百孔。
“那为何还要继续?”他轻声问。
“因为即便不能挽救整艘船,也要尽力救下船上的人。”林晏转头看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因为这是家父毕生所愿——‘为生民立命’。即便力量微薄,也不能放弃尝试。”
余尘望着眼前人,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会如此信任林晏。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着相似的遭遇,更是因为林晏身上那种近乎固执的坚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世道,多的是随波逐流之人,少的是逆流而上的勇者。
“走吧。”林晏拍了拍他的肩,“时候快到了。”
两人走出小巷,重新汇入人流。越靠近内城,灯火越是辉煌,表演也越是精彩。有艺人正在表演药发傀儡,点燃引线后,木偶竟自行舞动,引得观众阵阵喝彩。
余尘却无心观赏,他的目光扫过街角巷尾,注意着是否有可疑的身影。多年的逃亡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直觉,能嗅出危险的气息。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楼的窗前,几个身影伫立,虽然穿着常服,但那站姿气度,分明是行伍出身。
林晏也注意到了,轻轻拉了下余尘的衣袖,两人转身混入一群观灯的士子中。
“是皇城司的人。”林晏低语。
余尘心头一紧。皇城司是皇帝的耳目爪牙,专司侦缉、刑狱,权力极大。他们出现在这里,是例行公事,还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计划照旧?”余尘问。
林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人绕道而行,避开皇城司的视线,向内城方向走去。
越靠近左藏库,人流越稀疏。这里是官府衙门聚集区,不像商业区那样热闹,但仍有不少官吏和家眷在街头观灯。
左藏库位于户部衙门后方,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高墙深垒,门前有两尊石狮,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余尘和林晏在约定的巷子中与其他人会合。大家均已换上了深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
子时的钟声从大相国寺方向传来,悠长而沉重。
左藏库门前,换班的守卫正在交接。趁着这个机会,陈刚和赵谦从侧面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院内的两名守卫。
张远迅速来到库房大门前,掏出工具开始开锁。他的手极稳,在昏暗的光线下,凭借触觉操作着细小的锁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