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身形微顿,没有回答。
“那时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我也只是奉旨督军的文官。被围困在雁门关外三天三夜,粮尽援绝。”余尘望向漫天风雪,仿佛又看到十五年前的烽火,“你说,若得生还,定要肃清边患,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林晏沉默片刻,低声道:“记得。那时你说,若得生还,愿革新弊政,开创清明治世。”
“如今你已是节度使,我也官至宰相。”余尘苦笑,“可我们却在这梅苑之中,因一封构陷的密信而争执不休。”
林晏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余尘:“时移世易,人心易变。你我都已不是当年的自己。”
“不,变的是处境,不变的是初心。”余尘向前一步,几乎能感受到林晏呼吸间的白气,“我依然信你,如同信我自己。”
这句话让林晏眼中冰层裂开一丝缝隙。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就在此时,苑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相爷!宫中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余尘的贴身侍从隔着院门急报。
余尘与林晏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此时宫门已下钥,若非紧急大事,绝不会宣召宰相入宫。
“我与你同去。”林晏立即道。
余尘摇头:“不,你留在府中。若这真是针对你我的陷阱,我们一同出现反而落人口实。”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林晏一眼:“此事我必查个水落石出,还你清白。”
林晏站在原地,望着余尘匆匆离去的背影,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一滴水珠,冰凉刺骨。
余尘这一去,直到次日凌晨方归。宫中传出消息,官家因边关急报震怒,西夏大军异动,而朝中竟有人暗通外敌。一时间,流言四起,皆指林晏与西夏往来密切。
林晏在府中等了一夜,未合眼。清晨时分,他收到余尘派人送来的简短字条:“暂避风头,勿轻举妄动。”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林晏捏着字条,在书房中静坐良久。窗外,雪已停,腊梅却折了几枝,残瓣散落雪地,如点点血痕。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同样飘雪的冬日,余尘——或者说,那时还叫做顾言的青年——在战场上为他挡下那一箭,鲜血染红雪地,如同今日的落梅。
“将军,门外有御卫包围了府邸!”亲兵匆忙来报。
林晏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平日的冷静。“传令下去,府中众人不得妄动,一切听候朝廷发落。”
他起身,走向卧室,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木匣,轻轻抚摸匣面,目光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