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寓所,这是一处位于城西的小院,虽简陋却清静。余尘在灯下仔细研究林晏所赠笔记。除了粮饷案的记载,他还发现书页间隙有极淡的墨迹,似是被水浸过又干涸的字迹。他取来明矾水轻轻涂抹,隐去的字迹逐渐显现——
“晏儿:若见此文,吾家冤屈可雪。真相藏于拂云楼‘地’字柒佰叁拾肆号匣中。”
余尘吹熄灯火,坐在黑暗中。拂云楼是京城著名的私人藏书楼,凭他的身份难以进入。而这条隐藏信息显然是林晏先祖留给后人的,为何林晏自己不取,反而将笔记交给他?
窗外月光如水,余尘想起白日里林晏点茶时手腕上露出一道淡淡的旧疤。他忆起多年前的一桩旧事——那时他还是个贫寒书生,曾在书市与人争购一套珍本《金石录》,最终因囊中羞涩而放弃。次日,那套书却匿名送至他的住处。他一直不知赠书人是谁,只记得当时书摊旁站着一位青衣少年,手腕上有一道新伤,说是争夺另一本书时被划伤的。
余尘点燃灯烛,取出珍藏的那套《金石录》,仔细翻阅后在最后一册的扉页上发现了一行小字:“赠真正的知音——林。”
夜色深沉,余尘却毫无睡意。他意识到,自己已不知不觉卷入一场跨越数十年的谜局之中。而明日,他必须做出决定:是避开这潭浑水,还是踏入其中,揭开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翌日清晨,余尘早早来到翰林院。他先是按照常规完成了当日校勘工作,随后借口查阅地方志,进入了地字库房。这里收藏着各地县志、民间笔记,以及一些未及整理归档的杂书。
“余校勘今日怎么有暇来此地?”管理地字库的老吏笑着迎上来。这位老吏在翰林院当差已有三十余年,对各类藏书了如指掌。
余尘神色如常:“奉命核对几处地方志记载,劳烦老先生了。”
老吏眯眼笑道:“好说好说。余校勘需要何地志书?”
“主要是熙宁年间东南漕运沿线州县的记载,特别是元丰元年前后的部分。”
老吏领着他来到一排书架前:“这些便是了。不过”他压低声音,“关于那段时期的记载,多有残缺。前些年整理时,还发现有些册页被人为撕去。”
余尘心中一动:“可知是何人所为?”
老吏摇头:“年代久远,无从查证了。只记得当时有位大人常来查阅这些史料,后来便发现有了缺失。”
“哪位大人?”
老吏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了:“便是当今吏部侍郎,林大人。”
林晏的叔父。余尘心中疑云更重。
待老吏离去,余尘仔细翻阅起来。果然如老吏所说,关键部分的记载多有缺失。正当他准备放弃时,在一本《漕运纪事》的封皮夹层中,发现了一页残稿。上面字迹潦草,似是仓促间藏入的:
“是夜,漕粮尽没,监司奏称风波所致,然沿江居民皆言月明风静林公力主严查,忤逆上意,遂遭贬谪”
余尘将残稿小心收好,心中已有了打算。看来林崇义非但不是贪墨案的主谋,反而是因追究真相而遭贬。那么林晏接近他,很可能确实是为了澄清家族冤屈。
从地字库出来,余尘迎面遇上了林晏。今日林晏神色略显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是昨夜未曾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