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最深处冒出,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家族、对自己敬畏有加的叔父,产生了剧烈而痛苦的质疑。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手背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胸腔里堵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却无处发泄,只能疯狂地灼烧着他自己。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林晏独自站在庭院中,仰头望着被高墙切割成四方的、灰蒙蒙的天空。皇城的方向,灯火通明,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威严。而诏狱,就在那片光芒之下的某个阴暗角落。
余尘此刻就在那里,在冰冷污浊的水中,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而他,林晏,天子近臣,林氏嫡孙,却只能被困在这方精致的庭院里,束手无策。
权力…这就是权力的碾压吗?轻易地就能将一个清白之人打入地狱,让另一个身居高位者亦沦为囚徒。
个人的意志与情感,在庞大的权力机器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可笑又可怜。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浓重的墨汁,彻底浸染了他。
——
诏狱,水牢。
余尘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寒冷已经侵入骨髓,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伤口在污水中浸泡,发炎红肿,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饥饿和脱水使得体力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全靠着一股意志力强撑着,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将口鼻露出水面。
偶尔有狱卒经过栅栏口,脚步声和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
“…硬骨头…还没招…”
“…上头吩咐了…别让他死了…”
“…林府那边…没动静…看来是弃了…”
“…啧啧…可惜了…”
零碎的字眼飘入耳中,如同冰冷的针,刺穿着越来越薄弱的意识。
林府…没动静…弃了…
林晏…最终也无法对抗那庞大的力量吗?还是…那“信我”终究只是一句空言?
意识涣散之际,许多尘封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童年的颠沛流离,师父严厉却慈爱的教导,第一次执剑时的郑重,还有…与林晏初识的那一日,阳光正好,那人笑容温润,眼中却有着与他相似的、洞察世事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