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伤者垂死的呻吟。
那些突如其来的“锦衣卫”迅速控制住场面,开始清剿残余敌军,动作干练高效,明显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却面生的很。
余尘的重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他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用一只手勉强撑住身体,另一只手却仍死死攥着那卷油布包。
林晏拖着伤腿,踉跄着走到他身边。
两人都到了极限。浑身伤痕累累,血流不止,力气耗尽。
林晏伸出手,想扶住余尘颤抖的肩膀。
余尘却猛地挥开了他的手。
动作不大,却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抬起头,脸上血污纵横,那双眼睛透过散乱的黑发看向林晏,里面是耗尽一切的疲惫,是劫后余生的空洞,是依旧未能化解的隔阂与痛楚。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林晏。然后,仿佛连维持视线交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缓缓地、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头颅无力地垂下,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倒去。
林晏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重量猛地压在他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两人一起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余尘的头颅靠在他的颈窝,呼吸微弱而灼热。血从他们彼此的伤口渗出,交融在一起,温热而粘稠。
浓烟尚未散尽,废墟间弥漫着死亡和硝烟的气息。那些陌生的“锦衣卫”正在远处清理战场,无人靠近。
林晏抱着昏迷不醒的余尘,坐在尸山血海之中,感受着怀中躯体微弱的生命迹象。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那里透出一丝微光,却驱不散彻骨的寒意和疲惫。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只有紧紧抱住的手臂,和无声滑落、混入血污的泪水,证明着某些未曾彻底死去的东西。
黎明将至,而前路依旧漫长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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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雪夜独行
雪,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子,打在汴京城的黛瓦灰墙上,悄无声息。待到华灯初上,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白日里的车马喧嚣、人声鼎沸都裹上了一层沉沉的静默。
林晏站在皇城司衙门的廊下,望着庭院中迅速积起的白。公廨内的烛火透过窗纸,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却暖不透眉宇间凝结的沉郁。
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小小的青瓷药瓶。瓶身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药香,是宫廷秘制的金疮药,对内外重伤有奇效。他原本,是想去送给那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