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
通常这个时辰,应有归巢的鸟雀掠过这片废驿,今日却不见踪影。
赵四已走到驿站残破的大堂中央,紧张地四处张望,那双仅存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他嘴唇哆嗦着,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余尘终于缓步走出阴影。
赵四猛地转身,险些因瘸腿而摔倒。“谁?”他声音嘶哑,手已摸向怀中,想必藏了防身利器。
“托三娘指路的人。”余尘平静地说道,停在距赵四十步之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能让人安心,也足够他在必要时迅速行动。
赵四松弛了些许,但眼中的警惕未减。“你说你知道我女儿的下落。”
余尘点头。赵四的独女三年前被人带走,这是他肯来此见一个陌生人的唯一原因。“先说事情,再谈你女儿。”
“你要问什么?”赵四问道,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七年前,腊月十八夜,林府。”余尘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注视着赵四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果然,赵四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连退两步,险些被碎石绊倒。“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转身欲逃,但那瘸腿限制了他的速度。
余尘并未追赶,只提高声音道:“赵四,原名赵德平,祖籍淮南,天佑三年入伍,曾任戍卫军第三小队副队长。你的女儿赵小婉,右肩有蝶形胎记,现年十六岁。”
赵四僵在原地,缓缓转身,眼中已满是泪水。“别伤害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告诉我那晚发生了什么,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余尘声音平稳,心中却波澜汹涌。七年了,他离真相从未如此之近。
赵四颓然坐倒在半截石柱旁,双手捂面良久。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已尽是绝望与认命。
“那晚我们接到紧急命令,说是林府有变,需立即封锁周边街道。”赵四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带队的是林晏将军的副手,王逵。”
余尘心跳加速。林晏,果然是他!当年戍卫军的统领,如今已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我们到了那里,才发现林府已是一片火海。”赵四的眼神涣散,仿佛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有人从里面跑出来,浑身是血,尖叫着救命但王逵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放任何人出来。”
“然后呢?”余尘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然后然后就有黑衣人从里面抬出箱子,交给王逵。”赵四吞了口唾沫,“我离得近,听见其中一人对王逵说‘罪证已获,不留活口’。”
余尘感到一阵眩晕,扶住身旁的断墙才站稳。不留活口这就是为什么林家七十三口,无一生还。若不是他那夜恰巧偷偷溜出府与友人聚会,恐怕也早已成为刀下亡魂。
“你看清那些黑衣人的特征了吗?”余尘追问,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