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那里,很疼。
疼得像是被那柄无形的刀,彻底洞穿。
余尘的身影消失在邻县嘈杂的街角,如同水滴汇入河流,再无痕迹。
林晏僵立在那个弥漫着死亡与哭声的小院里,许久未曾动弹。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却照不进他那双瞬间失焦的眼眸。妇人的哀泣、邻人的窃语,都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琉璃。
他的指尖冰凉,心口却烫得惊人,仿佛被余尘最后那记淬毒的眼神烙下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疤。
杀了你…
那三个字,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在他耳畔反复轰鸣,震得他神魂俱颤。
为什么?
凭什么?
巨大的委屈和荒谬感如同沼泽深处的淤泥,将他一点点吞没。他林家与余氏是世交,他与余尘自幼一同长大,一同习武,一同在军中摸爬滚打,血里火里闯过多少遭?他林晏自问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余尘、对不起余家之事!甚至就在前夜,他还在为余尘的伤势忧心如焚,不惜动用王府关系寻来最好的伤药!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莫名其妙的疏远,是淬冰含毒的讥讽,是直指眉心的刀锋!
还有那些他根本听不懂的指控——余家满门喋血?赤焰军枉死?王爷…王爷怎么了?沧溟剑诀又是什么?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晏猛地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刺得他生疼,却也让他几乎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他不能就这样呆立在这里!他必须问清楚!即便余尘恨他入骨,要杀他泄愤,他也必须要一个答案!
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念头一定,林晏豁然转身,不再看那院中的惨状,身形一闪,便如一道淡蓝色的轻烟,疾掠而出,朝着余尘消失的方向追去。他的轻功远在伤重的余尘之上,此刻心急如焚,将身法提到了极致,街道上的行人只觉一阵疾风掠过,抬头时却早已不见人影。
余尘并未走远。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高热透支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弄,便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喉间的腥甜再也压抑不住,他侧头猛地咳出一大口瘀血,殷红的血迹溅落在尘土里,触目惊心。
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世界天旋地转。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胛处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冷风一吹,便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寒颤。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方才在林晏面前,全凭着一股不肯示弱的恨意在强撑。
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