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能。
也许他会在第一次吞噬之后,就彻底崩溃。
“手冢光希……”乾在心里默默地说,“你总是在给我新的研究方向。”
龙马压着帽檐,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想起龙雅的吞噬,之所以让他觉得可怕,不是因为吞噬本身,而是因为——吞噬在龙雅身上。那个男人的身体素质、运动神经、对网球的直觉,都是怪物级别的。所以他的吞噬,是怪物级别的武器。但如果吞噬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他想了想,然后压了压帽檐。那大概不是武器,是棺材。
龙雅靠在窗台上,橘子停在掌心,没有再抛。他低着头,看着那颗橘子,表情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总是玩世不恭、总是漫不经心的气场,彻底消失了。他在想光希问的那个问题——如果一个普通人拥有吞噬,会怎样?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一直在想的是“我为什么有这个能力”、“我怎么控制这个能力”、“我怎么不被这个能力反噬”。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这个能力不在我身上,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会怎样?他忽然觉得,那个普通人,大概会很惨。不是被对手打败,是被自己的能力吞噬。每天醒来,都不知道今天会吃掉谁的技术。每天打球,都不知道对面的人会不会因为自己而失去网球。每天活着,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变强,还是在变成怪物。
“学姐……”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在问什么?”
但他隐约知道,光希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是为了让他,让所有人,去思考那个答案。
南次郎端着咖啡的手,终于缓缓放下了。他看着光希,目光很深,很深。然后他笑了,不是调侃,不是感慨,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着苦涩和欣慰的笑。
“普通人拥有吞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摇了摇头,“小丫头,你这问题,问得够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普通人拥有吞噬,会怎样?老夫告诉你——会毁了他。”
他看向窗台的方向,看向龙雅,目光里有一种只有父亲才有的、深沉的心疼:“因为他没有那个身体去承受吞噬的反噬,没有那个意志去驾驭吞噬的冲动,没有那个能力去消化吞噬来的东西。他只会——被吞噬吃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光希:“所以,吞噬在龙雅身上,不是诅咒。是——他刚好能承受。换了别人,早就不行了。”
光希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继续问下去,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更深的、更冷的思考:“那,普通人拥有吞噬,会对那些被剥夺技能的人造成伤害吗?”
南次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光希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问:“会毁灭球队吗?”
这句话,像一把更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所有人心中那个更深的、更不敢触碰的伤口。吞噬,不仅仅是关于拥有者。它也关于那些被吞噬的人。如果吞噬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他会伤害多少人?他会毁掉多少人的网球?他会让多少队友不敢靠近他?他会让多少球队不敢接纳他?
不二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光希沉静的侧脸。他想起龙雅在西班牙队的处境——不能和队友认真打,因为会吞噬掉队友的绝招。只能和梅达诺雷打,因为只有队长不怕被吞噬。那种孤独,不是被排斥,而是——为了保护别人,主动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如果吞噬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那个人大概连这个笼子都找不到。
幸村垂下眼帘,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悲伤。“会毁灭球队吗?”他轻声重复。他想起立海大,如果队里有一个人会吞噬队友的绝招——那这支球队,还能存在吗?不是输赢的问题,是信任的问题。没有人敢靠近他,没有人敢和他配合,没有人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那不是队友,那是——孤岛。
切原张着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龙雅在西班牙队,每次训练都只能和梅达诺雷打。不是因为别人不想和他打,而是因为——他不想伤害别人。那个看起来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其实比谁都小心翼翼。如果吞噬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那个人,大概连这种小心翼翼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控制不住,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伤害谁,因为他会被所有人恐惧、排斥、远离。
金太郎蹲在沙发上,眼眶有点红。他忽然站起来,走到龙雅旁边,仰着头看着他。“龙雅哥哥,你不是普通人。你很强。所以你不用怕。”
龙雅低头看着金太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的弧度。“……嗯。”
莱因哈特抱着的手臂微微收紧。他想起自己被吞噬的那场比赛,那种被一点点抽走力量的感觉。他恨过那种感觉。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龙雅承受的,比被吞噬的人更多。因为他每次吞噬,都要面对“我是不是又伤害了谁”的拷问。那是比输球更沉重的负担。
阿玛迪斯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龙雅身上。他想起那个“可以吞噬对手的怪才”的称号。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吞噬的强大,没有人看到吞噬的代价。光希看到了。她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剥离“强大”这层外衣,露出底下那个血淋淋的、真实的、孤独的“吞噬”。
梅达诺雷抱着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他是龙雅的队长,他知道龙雅为了保护队友,宁愿只和自己打。他从来没有问过龙雅“你难不难受”。因为他觉得,那是龙雅的选择,龙雅应该能承受。现在光希问了——不是问龙雅,是问“吞噬本身”。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队长,当得不够好。
南次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光希,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近乎疲惫的光。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附近的人能听见。
“普通人拥有吞噬——会伤害别人,会毁灭球队,会把自己也毁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所以,吞噬在龙雅身上,不是诅咒。是——他能扛住。换了别人,早就不行了。但能扛住,不代表不疼。他只是不说。”
他看向龙雅,目光里有一种只有父亲才有的、深沉的心疼:“这小子,从小就不说。被吞噬反噬了,不说。被队友躲着,不说。被人叫‘怪才’,不说。他不说,不代表不疼。”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光希:“小丫头,你问的这些问题,老夫想了半辈子。你用一个问题,就把老夫想了半辈子的话,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