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目光同时看向他。
龙雅没有抬头,继续转着橘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不是贬义。是——女孩子想问题的方式,跟男生不一样。我们这些男的,遇到不懂的东西,第一反应是‘征服它’、‘打败它’、‘成为它的主人’。她呢?”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她把天衣无缝当成一个‘人’来理解。不是敌人,不是对手,是一个需要被倾听、被理解、甚至被‘共情’的对象。细胞们为什么打工?因为老板开心,所以它们也开心。这不是逻辑,这是……同理心。”
他抬起眼,看向光希刚才坐过的那把空椅子:“我们男的天才,大概一辈子都想不出这种话。因为我们太习惯‘对抗’了,不习惯‘代入’。”
休息区安静了几秒。
不二轻轻放下咖啡杯,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思:“龙雅君说得对。我们面对境界,想的是‘如何达到’、‘如何超越’。光希妹妹面对境界,想的是‘它是什么’、‘它为什么会这样’、‘它和它的‘员工’们是什么关系’。这是……视角的差异。”
幸村点头:“不是强弱之分,是视角之分。她的视角,恰好是我们这些‘对抗型’天才的盲区。所以每次听她说话,都会觉得——啊,原来还可以这样想。那种感觉,就像在密不透风的墙上,忽然被人开了一扇窗。”
金太郎蹲在沙发上,眼睛眨巴眨巴:“所以光希学姐是‘开窗人’?”
切原难得没有反驳:“……好像是的。”
白石低声笑了:“‘开窗人’……这个称呼倒是很贴切。每次她开口,都像打开一扇新的窗,让我们看到从没注意过的风景。虽然那些风景有时候过于‘物理学’,有时候过于‘管理学’,但确实——很新鲜,很有趣。”
乾终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手冢光希——网球哲学家。研究方向:将一切不可言说之物,转化为可被理解、可被讨论、甚至可被‘共情’的日常现象。独特价值:为‘对抗型’思维提供稀缺的‘代入型’视角。”
他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每次记录她的发言,都像是在做跨学科研究。”
真田弦一郎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在憋笑。
内心不由得想着:“细胞打工……这种说法,确实只有手冢光希能想出来。但细想之下,竟有几分道理。武者修行之道,追求的也是身心合一,心之所向,身之所往。只是从未有人用‘细胞打工’来形容罢了。”
他看向光希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有认同,有欣赏,还有一点点……无奈。
普朗斯王子忽然站起来,端着红茶,走到窗前,仰头看着天空:“她说的‘细胞们因为大脑快乐而拼命工作’——这大概是我听过的最不浪漫、却又最浪漫的网球哲学了。不浪漫,是因为她把一切都还原成了工厂流水线。浪漫,是因为——她让那座冰冷的工厂,有了温度。老板和员工之间,不是压迫,不是剥削,是‘心甘情愿’。这难道不是最理想的企业文化吗?”
奇柯小声对杜杜说:“他真的在认真思考企业文化……”
杜杜也小声回:“他是法国人,浪漫主义DNA动了。”
龙雅从窗台上跳下来,把橘子揣进口袋,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她再说话,记得录音。这些‘细胞打工论’,以后说不定能出本书。”
他走了。步伐轻快,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休息区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但话题已经渐渐从“细胞打工”转向了“下次找光希下棋”、“她会不会也研究一下我的恶魔化”以及“她真的能算出龙马发球肩膀多转3度吗”。
而那个引发这一切讨论的女孩,此刻正和樱乃在选手商店里,认真地对比着两副护腕的材质标签,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细胞打工论”,已经在休息区里掀起了一场小小的、关于网球哲学与管理学的跨文化研讨。
樱乃拿起一副粉色护腕,小声问:“学姐,你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吗?”
光希看了一眼,认真地说:“粉色可以。不过从反光率来说,浅色系在视觉上会比深色系更容易被对手捕捉。如果想要一点点心理优势,可以考虑深蓝色或者黑色。”
樱乃眨了眨眼,默默把粉色护腕放了回去。
光希拿起一副深蓝色的,对着光看了看:“这个不错。材质透气性也好。樱乃,你要不要也试试?”
樱乃接过护腕,看着光希温和的侧脸,忽然笑了。不管学姐在球场上多么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在商店里挑护腕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较真、有点可爱的女孩子。这个反差,大概也是她最迷人的地方之一。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休息区里的天才们还在讨论“细胞打工”和“企业文化建设”。而那个被讨论的中心人物,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货架前,为一个护腕的颜色认真纠结。
这大概就是手冢光希——能把天衣无缝拆成细胞指令,也能为浅色系和深色系的反光率差苦恼两分钟。一个让所有天才都忍不住想靠近、想聆听、想理解的存在。不是因为她有多强,而是因为——她用一种他们从未想过的方式,重新定义了网球,以及网球中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而这种方式,既可爱,又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