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的睡意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张着嘴,橘子瓣含在嘴里忘了嚼。“百、百分之百?那不就是……所有球都打得出,所有球都接得到,所有动作都不浪费?”他挠挠头,表情复杂,“那也太变态了吧?不对,能分析出这个的她,好像更变态?”
金太郎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人群前面,仰着头看光希。“永动机?”他歪着头,“那不就是可以一直打下去,永远不会累?哇——好厉害!但是——”他皱起眉头,“如果所有人都变成那样,打球会不会很无聊啊?没有失误,没有意外,没有‘啊啊啊差一点’的那种心跳——那还叫打球吗?”他说得很随意,但问题却精准地戳中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普朗斯王子端着红茶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过于强烈的共鸣。“将灵魂的绽放,翻译成物理参数……将不可言说之美,拆解为可计算之效率。”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欣赏,“这是亵渎,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赞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很美。一种残酷的、冰冷的美。”加缪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点头。
阿玛迪斯没有评价,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希。他想起自己曾经离天衣无缝只有一步之遥的那场比赛,想起那种“一切都在掌控中”的错觉。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掌控,是效率。是损耗被压缩到极致之后,产生的“掌控感”的幻觉。“如果她能把这个理论完善……”他没有说下去,但亨利已经在他的数据板上写下了备注:“潜在研究方向:天衣无缝的可量化模型。提出者:手冢光希。评估:理论框架自洽,待验证。威胁等级:不适用。价值等级:无法评估。”
莱因哈特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德国队……到底培养了一个什么。”他不是在问别人,是在问自己。他看过无数天才,但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种方式去理解网球。不是去“打”,不是去“感受”,而是去“拆解”,去“建模”,去“还原”。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智力层面的压力。不是对体力的恐惧,是对认知的敬畏。
梅达诺雷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他想起自己打出的那记完美一击,想起光希说的“参数不同”,想起南次郎说的“镜子”。如果天衣无缝只是效率的无限趋近——那他的“角斗士重炮”,他的“王者之气”,是不是也只是某种“效率更高”的物理状态?可以被测量,可以被优化,可以被超越。这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不是被贬低的轻松,而是被看见的轻松。
龙雅靠在门框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是笑。无声的、压抑的笑。永动机。效率百分之百。零冗余。把天衣无缝说成物理题,学姐,你是真的厉害。他抬起头,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门外的走廊,嘴角弯起一个很深的弧度。吞噬、天衣无缝、阿修罗神道——在她眼里,大概都是不同版本的“参数优化”。这让他觉得自己那点天赋带来的困扰,好像也没那么特殊了。
龙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想起自己开启天衣无缝时的感觉——世界变慢了,球变清晰了,身体自己就动了。他以为是“感觉”,是“境界”。现在有人告诉他,那可能只是“损耗被压缩到零”。他不确定自己信不信。但他确定一件事——他想知道更多。不是关于天衣无缝,是关于她。“学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光希抬头看他。
龙马压了压帽檐,没有看她,声音闷闷的:“下次,教我那个——怎么算。”
南次郎一直没有说话。从光希开始讲述,到所有人反应,他都只是坐在棋盘前,一只手撑着下巴,安静地听着。他看着光希的眼神,从探究,到认真,到沉思。然后,在长久的安静之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感慨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却很深的笑。
“百分之百的效率……永动机……零冗余。”他重复着这几个词,摇了摇头,“小丫头,你知道吗,老夫年轻时候,也有人问过我,天衣无缝到底是什么。我说不清楚,就说是‘感觉’。后来有人说是‘心’,有人说是‘魂’,有人说是‘无我’。你倒好,直接给老夫算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始终没有落下的黑子上:“不过——你说得对。也许它就是这个。把损耗去掉,把浪费去掉,把多余的东西都去掉。剩下的,就是最纯粹的网球。”他抬起头,看着光希,“但是小丫头,老夫问你一句——你觉得,那个‘效率百分之百’的状态,是网球的终点吗?”
光希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终点,是‘工具’。”她认真地说,“效率再高,也只是‘打得更好’。但网球不只是‘打得更好’。还有为什么打,和谁打,打出什么样的网球。这些,不是效率能定义的。”
南次郎的笑容加深了:“那你还算它?”
光希微微一愣,然后也笑了,笑容很淡,却很真:“算,是因为我想知道它是什么。知道它是什么,不代表它就只能是这样。就像知道彩虹是光的折射,不影响它好看。”
南次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休息区里回荡了很久。他终于落下那枚黑子,棋盘上的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好。继续下棋。”他挠挠头,恢复了平时的懒散模样,“不过小丫头,下次有空,多给老夫讲讲你那套。挺有意思的。”
光希点头:“好。”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恢复,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角落。但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些东西,关于那个把天衣无缝算成“效率百分之百”的女孩,关于她说的“零冗余”和“永动机”,关于她最后那句“知道它是什么,不代表它就只能是这样”。龙马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光希安静下棋的侧脸,帽檐下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学姐,真的很有意思。龙雅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笑。效率百分之百。那老子那个“吞噬”,在她眼里大概也只是某种“参数采集器”吧。真够可以的。
棋盘上,黑白子继续交错落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光希低垂的睫毛上,落在南次郎随意搭在膝头的手指上,落在棋盘边缘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上。休息区里很安静,也很热闹。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事,而那个把天衣无缝算成物理题的少女,只是安静地落子、思考、微笑,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棋局间隙的一次普通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