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希捻起一枚白子,没有立刻落下,语气平静地回答:“意外意味着变量,变量需要更多的计算来对冲。在计算范围内消解意外,是我习惯的方式。”
“那多累啊。”南次郎嘿嘿一笑,“有时候让意外发生,说不定能看到更好的风景。”
光希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然后将白子落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不是她惯常的稳健风格,而是带着某种试探性的、侵入黑棋模样的“无理手”。
南次郎眼睛一亮:“哦?学得挺快嘛。”
围观的众人表情各异。
不二周助的嘴角弧度加深:“光希妹妹的棋风,确实和她的网球一样,追求极致的掌控。不过越前叔叔似乎在教她另一种可能性呢。”
乾低声记录:“棋风适应性极强,能在对局中吸收对手的思路片段进行调整。这与她在网球中快速收集数据、调整战术的能力一致。”
迹部没有评论,只是专注地看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眼角的泪痣。他想起自己与光希搭档的那场混双,她也是那样,先观察、计算,然后突然调整节奏。下棋和打球,在她身上是同一套逻辑。
普朗斯王子轻声感叹:“看,她在学习。不是机械地模仿,而是将对方的‘道’纳入自己的‘理’中进行消化。这种融会贯通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美。”
阿玛迪斯忽然低声对亨利说:“她的强大,不在于已经算到了多少,而在于‘能够计算更多’这个事实本身。下棋只是换了一种表现形式。”
梅达诺雷沉默地看着光希落子的手指,那手指纤细修长,与赛场上挥拍时一样稳定。他想起自己在她的“引力操控”中打出的那记完美一击,想起南次郎说的“镜子”。此刻她在棋盘前,同样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对手的棋路,然后转化为自己的养分。这种能力,让他既忌惮又……欣赏。
龙雅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人群的前排,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父亲和那个女孩对弈。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在微微涌动。昨天的那场双打,那份“静默”,那份“干净”的击球体验,此刻在看到光希安静下棋的样子时,又浮了上来。原来她在球场下是这样的。温和,有礼,甚至有点安静的乖巧。但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在落子瞬间的计算光芒,和球场上如出一辙。老头子倒是自在,跟谁都能聊得起来。他嘴角动了动,没有出声。
龙马瞥了一眼龙雅,又看了看自家老爸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压了压帽檐,低声嘟囔了一句:“还差得远呢。”也不知道是在说棋局,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棋局继续进行。南次郎的落子越来越天马行空,光希的应对则越来越灵活,不再拘泥于最初的布局,开始出现一些她平时不会尝试的、带着“赌性”的落子。
“你看,”南次郎又落下一子,语气随意,“有时候不把所有变量都算死,留点余地给‘感觉’,也挺有趣的嘛。”
光希盯着棋盘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与她平日的礼貌性微笑不同,带着一丝真实的、被触动的柔软。
“越前教练说的‘感觉’,其实也是一种计算吧。”她落子,声音平静,“只是计算的速度太快,快到本人意识不到,就变成了‘直觉’。我的训练方向,是让这种‘无意识计算’的范围扩大、精度提高。最终的目标,是让‘计算’本身成为‘感觉’。”
南次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让计算成为感觉’!小丫头,你这条路走得够偏,也够远啊!老夫年轻时候要是想通这个道理,说不定还能再强个两成!”
光希微微低头:“您过奖了。”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惊叹于光希的棋力,有人在讨论她那段关于“计算与感觉”的话,更多的人,只是在安静地看着这一老一少,在棋盘前进行着某种超越年龄和性别的、关于“道”的对话。
莱因哈特低声对奇柯说:“那个女孩,无论在球场还是棋盘上,都在做同一件事——将不可控的变量纳入自己的逻辑框架。这才是她真正的可怕之处。不是技术,是思维。”
奇柯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普朗斯王子轻轻叹息:“她下棋的样子,和打球一样美。不,是另一种美。安静的美。”
樱乃在一旁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光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强大到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学姐,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喜欢思考的女孩。但正是这种“普通”,反而让她更加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