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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务正业（第2页）

种岛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我们也知道光希小妹很特别，她的网球……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根本不能简单用‘男网’、‘女网’来划分。但当时那种情况下，跑过去跟你们说‘快来看！隔壁女网有个女孩子打球像在下棋，像在编织空间，超级厉害！’……”

他苦笑了一下，摊手：“你们会觉得我们疯了，还是觉得我们该把时间花在研究西班牙的主将、瑞士队的战术上？毕竟，那时候，连越前龙雅都还没正式露面，‘吞噬’对我们而言也只是传闻。我们无法提供任何‘她可能对男网比赛产生直接影响’的有效论证。”

迹部景吾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傲然，却奇异地指向了核心：“本大爷去看，是因为认可她的实力，想看看她在真正属于她的战场上如何统治。事实证明，本大爷的眼光没错。至于你们是否去看，是否觉得有价值——”他扫了一眼平等院，“那是你们的判断，也是你们的损失。

不二周助微笑道：“光希妹妹在女网赛场上的样子，和在混双中受伤后坚持比赛的样子，其实很像呢。都是为了胜利，可以将自己化为最精确工具的样子。只是，在女网的赛场上，她更……从容，也更完整。看过那些比赛，才能理解她那份‘平静’下的底蕴从何而来。”

幸村精市轻声补充：“不同的战场，同一种强大。忽视任何一个战场，都可能错失理解‘强大’全貌的机会。弦一郎，你说对吗？”他将话题引向了更本质的层面。

乾贞治终于忍不住，语速飞快地插话：“数据不会说谎！女网赛事中她‘潮汐锁定’的稳定使用率、‘引力虹吸’在双打中的变体应用、团队配合模式……这些数据与她对阵龙雅时的瞬时表现存在强相关性！是预测和解析她能力模型的宝贵输入！忽略这些等于自废一半情报武功！”

平等院等人听着这些解释，一时竟无言以对。愤怒吗？当然有，这种被排除在“观察圈”之外的感觉依然强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事实堵住嘴巴的憋闷和一丝……自我怀疑。

种岛他们的理由，站在当时的立场上，竟然合理。在全力以赴争夺男网荣耀的世界赛氛围里，去密切关注一个“无关”女选手的每场比赛，确实显得“不务正业”。如果他们当时真的兴冲冲跑来分享，自己真的会重视吗？还是会像三津谷预测的那样，觉得他们分心了？

他们的“隐瞒”，某种程度上，是因为预判了一军的“不重视”。而这种预判，恰恰建立在对一军思维模式和优先级判断的准确了解之上。

这比单纯的恶作剧更让人难受。这意味着，他们这些一军，在某种程度上，是被自己设定的“战场”和“正业”观念，束缚了视野，主动放弃了提前接触一个震撼性存在的机会。

远野笃京脸色涨红，这次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尴尬和无力感的憋闷：“你们……你们就看着我们像傻子一样！明明什么都知道！”

君岛育斗的理性分析此刻也带上了尖锐的自我批判：“我们建立了复杂的情报筛选机制，却主动设置了一个巨大的过滤网——‘性别’。这个过滤网不仅过滤了信息，更过滤了我们的认知可能性。而他们，”他看向种岛等人，“绕过了这个过滤器，或者，他们从未安装过这个过滤器。”他意识到，在“信息开放性”上，他们这些自诩专业的人，可能输给了这些“不务正业”的乐子人。

毛利寿三郎喃喃道：“所以修二你们去看比赛，是真的去看‘网球’的……而我们，只去看‘男网’……”这细微的差别，此刻却成了天堑。

越知月光言简意赅地做出了终极判决：“信息源的自我阉割，导致情报体系整体残疾。他们，是健全的旁观者。”这句话等于承认，在构建完整的世界认知图景上，种岛他们才是对的。

平等院缓缓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复杂地扫过对面那群“沉默的观察者”。

“……‘正业’。”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看来，我们对‘正业’的定义，有时候会让我们变成瞎子。”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宣布新的“惩罚”。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种岛等人默默起身，鱼贯而出。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将一军众人留在一片沉重的寂静里。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暗爽的代价，只有一种弥漫开的、关于“认知边界”与“信息特权”的深刻反思。他们意识到，在这个网球世界里，有些风景，如果你自己不去转头看，甚至不允许自己去看，那么无论它多么壮丽惊人，你也注定会错过。而某些同行者，可能会选择安静地欣赏，然后在你终于惊觉时，对你露出一个早已了然、却已无法分享的表情。

手冢光希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不仅照出了对手的弱点，也照出了观战者自身的局限。而这堂课，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