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进这里前,她被教育“要有人要”,但是站在这里,纪清这样的男人对着女学生们很自然地说“有益于国家民族”,一下子,她的樊笼就被破开了。
不考入这里,祝翾永远不会听到有人会对她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期待。
虽然祝翾每天在这里都会在心里感慨三四遍“好幸运”,已经到了“三省吾身”的地步了。
但是第一回,她真正品到了这份幸运的实在重量。
不只有本身已经超越世俗的那些女博士们对她们很自然地抱有期待,竟然连纪清这样的本身就享受到世俗好处的大学士也能够很自然地这样说。
这说明,应天女学生的身份在整个世俗的认知里都不再偏向她们女子本该走的那条路了。
不只有纪清,其他在他前面念文章的学士文人们没有一个对女学生们说要三从四德,都在这样的场合鼓励女学生们要扎根学问、好好上进。
只有一个老头说女学生们要“贞静自持”,但是目的也是为了“不堕女学风气”。
纪清继续说:“学问不是高悬的楼阁,脱离于现实进步的学问再高深也是无本之木,内在的修养与外在的实践必须统一起来,这就是《庄子》里所说的‘内圣外王’。
“既然我们要注重学问的致用,就不该以世俗之见去分出什么显学、杂学来,将学问分出贵贱,这个风气倘若盛行,必然会使学问失去生机。
“你们女学生看起来没有外面那群男学生自由,其实你们才是这个时代目前最自由的学子。
“你们不被要求去学习理所当然的一切,那么这意味着你们什么都可以学。你们觉得什么学问是能够创新的是可以有益于国家与民族的,那你们就都可以学!
“既然没有人为你们设限制,那你们也不应该画地为牢,你们要学你们能学的一切。
“你们来这里成为女学生,就不该只看到曾经的方寸天地了,文海阁万册书里的学问是你们新的天地,上到宇宙变化下至地理变迁也是你们真正的天地。
“诸君,你们接受了新的学问、新的教育,你们未来必然是国家真正得用的人才,你们所面临的时代是一个全新的、亘古未见的新时代,你们作为这个时代被推到前面的人,应该好好学习,等你们学成了,你们要去改变!
“以上是我纪某与你们女学一众博士对你们的全部期望!希望你们可以记住我今天的话,在往后的路上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纪清说完,微笑着颔首,大家沉默了片刻,然后文海阁前爆发出了生生不息如雷鸣一样的掌声。
过了很久很久,这阵掌声都未曾停歇下来。
第99章【心的力量】
日光晃晃悠悠的,到了夏天的时候,祝翾已经开始苦学外面的语言了,她一开始接触的语言叫做拉丁语,据说这是什么古罗马的语言。
纪清来女学上课的时候会说外面的事情,比如外面有一个叫做法兰西的王国,地中海附近最强大的国家是个叫威尼斯的共和国……
说着他拿出一个球型仪器,上面粗糙地画着世界的版图,他告诉大家所有人都生活在一个球上,这个观点西汉时期就有人提出了浑天说,外国也有毕达哥拉斯、亚里士多德这样的古希腊大贤这样认为。
天文地理不分家,祝翾在之前就已经通过文玄素博士了解了一些基础的天文类与地理类的知识。
文玄素在紫金山附近的朝廷设置的天文望星台也有研究,她不仅精通算术历法,还会自己磨镜片去观测计算研究天上的星体运动。
总而言之,文玄素真正在研究的学问非常高深且浪漫,祝翾自认为她没有这个天赋去深究这种学问的精髓魅力。
但是她们应天女学的学魁谢寄真就很喜欢这种学问,她有空没空就在图纸上画画写写,留下一纸高深的符号与算术推演过程。
纪清在这方面的精深程度并不如文玄素这样的人物,他教授的重点还是外面杂七杂八的语言。
祝翾学起语言来倒有几分天赋,她们所学的所有词汇都来自于纪清,这个时代没有专门的词典去学习一门语言。
祝翾就把每节课的词汇都记下来排序,然后一记就记了很多页,她很努力地去学拉丁语的词尾变化以及动词变格。
祝翾觉得这个过程很新鲜好玩,外面世界的语言运行规则与他们这里的不一样,祝翾就去抓取里面的规律,这种感觉就跟在运算一样,了解其中的规律然后将词汇铺开,最后形成一个句子。
然后祝翾就开始试着转化语言间的规律,比如她想到某件事的时候,就在想这用外面的语言会怎么表达,一旦摸到语言间的原理,这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学习语言的过程也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最重要的是要去理解里面的奥秘。
虽然这是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选修课程,但是祝翾对一切她能接触到的知识都非常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