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就能躲过一切吗?那闭眼可以吗?”
如果真的能避开一切,让他觉得厌烦的事,他宁愿只待在小小一隅。
他看着穆偶,脸上带着一股近乎看淡一切的神情,一滴泪猝然坠落,落在她紧闭的唇间,缓缓渗了进去。声音轻得发颤:
“抬头看看我好吗?有人在为你低头。”
脱去“封晔辰”这层金身,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会哭会笑、会因为失去最爱的东西而难过、会见到讨厌的人就厌烦生气的人。
他和她并无多大差别。
为什么要自降身份?为什么要尊称他?为什么要试图疏远他?为什么……为什么。
是他不够努力吗?是他展现的还不够多吗?
满心念头翻涌出来,一切都血肉模糊。
两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人痛苦,一个人呆然地被拉住。
穆偶的瞳孔就像是散了光,一切都像是在重组。
从那晚在傅羽家晚饭过后,她就像是被定格在那个摆满食物的餐桌上,鼻尖还是傅羽亲自打开的“百花茶”的味道——馥郁的百花味让人窒息,又有一丝清冷。
雪梅的味道又让她保持一丝理智。
雪梅……雪梅……
那股雪梅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穆偶慢慢地,像是被勾回了散去的魂。她怔怔回神,看到的却是封晔辰。
他一直看着她,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沉郁、脆弱和不堪的祈求。至少她没见过如此的他。
“其实那晚是你,对吗?”穆偶莫名地,轻轻问了一句。
她像是终于解开了一直未想明白的难题。想到是他的话,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她撑着桌角,努力站直身子,直视封晔辰。
那晚她被蒙着眼睛,看不见人。那晚克制又温柔的力道,一声声询问换来的只有沉默。
所以不是傅羽,是封晔辰。
封晔辰握着她手臂的手一紧。一直努力隐瞒的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他闭了闭眼,将泪忍了下去,破釜沉舟似的应了一句:“没错,是我。”
他参与了那晚的一切。他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现在扮演的是一个为爱低头的深情者。
就这样的他,还干净什么?是他配不上她。
穆偶听到他的承认,一瞬间的愕然混合着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庆幸。目光闪烁着看着封晔辰,不敢相信他是怎么愿意的。
许久,在封晔辰已经开始以为自己永失所爱中,她慢慢低下头。
可这次她挺直着身子,不是为了逃避问题,而是解决问题。
“我情愿是你。”她未抬头,坚定地说了一句。
她自私。被傅羽分手,又因他出国,此时此刻居然庆幸最后那一次不是与傅羽发生的。
他没有伤害她的身体。所以她情愿是愿意为她低头、愿意向她坦荡表白的封晔辰。
他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判决,而是她肯定后的嘉赏。就像是奖杯上的浮灰被吹去,露出的是华光灿灿、真实的泪与血争夺而来的果实。
封晔辰看着穆偶低垂的脖颈,那句“我情愿是你”在胸口翻江倒海,悲喜交加,五味杂陈,近乎窒息。
那内心再也无法言明的爱如山崩海啸,将他的理智冲毁一旦。
他再也绷不住,手臂狠狠一扫,小桌上的锦盒“哐当”砸落在地,盒身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