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微动一下,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带着浓重的睡意,从臂弯下抬起头。
他额发有些凌乱,压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迷茫地聚焦了一会儿,才缓缓眨了眨眼。然后,将手放到眼前,摊开。
一颗水果味硬糖安静躺在他掌中。
他盯着它看了足足三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手动了一下,糖在掌心翻了个面。
他转头,视线看向正襟危坐、假装无事发生的穆偶,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这算什么?
给她写卷子的答谢,还是告诉她事实的感恩?
用一颗廉价的糖来报答他。把他当什么了?
最起码……最起码要亲手喂给他才是。廖屹之眼睫轻颤,小心翼翼合拢掌心。
他抽出一张纸,随便拿了根桌子上摆着的笔,有些郑重地写了几个字,随后指尖压着纸张一角,往旁边推了过去。
穆偶努力屏息听课,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碰了一下,呼吸一乱,快速垂眸看向手边那张晃眼的白纸,上面三个字,一个问号。
喜欢我?
看到这个,她足足愣了一秒,随后差点破功。开什么玩笑,他哪一种眼睛看到自己喜欢他了?
就一颗糖他联想到什么了?
是她那日没吃完的喜糖,不过随手装了几个而已,哪来那么多让他想入非非的事。
后悔了,非常后悔。她恨不得现在就把糖要过来。
她拿起笔重重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狠狠画了一个句号,推了过去。纸张“哗啦”响了一下,穆偶惊觉,抬头看老师。
廖屹之捏着糖玩着,看着被推过来的纸,眼皮轻轻掀起看了一眼。
哦,喜欢我?巧了,那正好他也喜欢她喜欢得不行,他俩心心相印不是吗?
那怎么不答应他的请求?
他极慢地又看了眼力透纸背的三个字:讨厌你。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肯定是他看错了,不是说爱的最终形态就是讨厌吗?
廖屹之又拿起笔,手腕动着,懒洋洋地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笔尖一顿,微转视线看着脊背挺直的穆偶,在后面跟了一个委屈哭哭的表情,在老师经过时,旁若无人地推了过去。
穆偶没有看。
在老师过来的时候坐得端正,不愧是老师眼中最好的学生。
她视线跟随着老师移动,放在桌子上的手,小拇指颤巍巍伸出,压着纸慢慢抽了过来。
她视线快速落下,忽然一滞。
要讨厌多久?后面一个极其委屈的小狗表情。
寥寥几笔,却让穆偶想起那日他发烧躺在床上的一幕,垂着眼尾,虚弱又可怜的模样。
他把讨厌给了一个时限。
还用问,当然是一辈子。
穆偶想都没想,内心深处浮现了答案。
却在伸手写下去的时候,老师开始一个个对答案。
她笔尖悬在纸上,最后将纸捏成一团,揉了揉,装进口袋里。
廖屹之耐心等着她的回答,看到她的动作,有些好笑的眉眼弯了一瞬。
他没等到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手里的糖被捂温热了,他拆开,扔进嘴里,又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