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成。”訾随这次说得郑重。
“好。”
傅羽不再言语。
他拿起那个干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澄澈的水面映出他此刻晦暗难明的脸。
他没有喝,只是双手稳稳端起,然后,手腕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道向下一沉。
“叮——”
杯底与訾随面前那喝剩的半杯水的杯沿相碰,发出一声短促、清越到近乎凛冽的脆响。
水面溅起细小水花,泛出阵阵涟漪。
交易,在这声注定不会交汇的碰撞中,一锤定音。
“我给你两天时间。至于怎么做……你应该清楚。是让她恨你,还是怨你,随你。”
訾随又窝靠回沙发深处,恢复了那副冷寂无波的样子,只是在最后又提醒了一句:
“记住,抓紧点。我的人会送你过去。”
“我……还有件想问你。”傅羽知道自己既然走了,那就不必犹豫什么,他将心底最大的疑虑问了出来。
“她的父亲……聂锋,是警察,你知道吗?”
傅羽说完,眼不眨地看向訾随的脸,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说到穆偶的事,訾随指尖摩挲着伤口,微微刺痛。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坐起些,眉宇间皱起痕迹,眼睛却看向傅羽。
他既然知道乖乖父亲的名字和身份,看来也没少调查乖乖。装的一副深情的样子,私底下怕不是将穆姨家翻了个底朝天。
訾随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是眼底几乎藏不住的鄙夷,就像一根针一样扎着傅羽千疮百孔的心。
傅羽不自然地挪着身子,躲开訾随的视线,却听到一句不温不火的话:“三年前,我看到过便衣警察曾蹲守过,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抱歉,没有你想要的。”訾随不再看傅羽,却冷冷嗤了一声。
“砰——”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了。包厢安静下来。
訾随依旧一动不动地靠坐在沙发上,姿势未变,就像一座无声的、冰冷又寂静的雕塑。
他心中没有丝毫赶走“情敌”的胜利快意,只有一片更深的、连自己都无法命名的虚妄躁意。
此刻,他竟有些惧怕回到那个有她的家。
他极其缓慢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对面傅羽留下的那杯水上。
水面早已恢复平静,平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也无人来过。
“……我不后悔。”
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呢喃,从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间逸出,迅速消散在空旷而冰冷的空气里,轻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