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羽脑袋里爆出一阵尖锐的耳鸣。他呼吸滞住,眼睛以极慢的速度缓缓看向訾随,从齿缝挤出几个字:“你开什么玩笑?”
“我开没开玩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訾随淡淡抬眼,眼眸里映着早已僵硬的傅羽。他视线扫过,不带情绪,却冷得扎人。
他与訾随不对付是真的。
他们都爱着穆偶,用最深的情感。正因为不分上下,得到的人才是最幸运的。
訾随有多需要穆偶,他也清楚。
就像他们三人在一起时,对方的眼神无时无刻不黏着她,就连离开,他都看到訾随会送穆偶送到楼下。
他也知道了,訾随是下定了决心让他彻底放弃穆偶,不然不会如此费劲。
现在两个他放不下的软肋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犹豫。
房间就像是真空过后的冰窖,每一次呼吸都在竭尽全力,仿佛是他犹豫的鼓点,计算着他为数不多的时间。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才好。
傅羽手指猛然攥紧,骨节捏得泛白,手背青筋隐现。
他心情复杂,此刻居然没出息的有些后悔不该应邀。
内心不断天人交战。一边是苦寻数年、终于相认、慢慢爱上、成为他世界唯一暖色的爱人。
另一边是缠绕他数年、每夜啃噬灵魂、永远无法释怀的魔障。父亲的惨死,母亲随之而来的吞药自尽……这些画面每晚都在折磨他。
若不是当年有穆偶那一年的无声陪伴,他或许坚持不到现在。
他该怎么办?
傅羽感觉自己快要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
黑暗中,父亲母亲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和穆偶清晨睡梦中无意识蹭他掌心的温度,像两股相反方向的巨力,拉扯着他的神经。
泪水无声地浸润了睫毛,他撑着没有让它们流下来。
他只是用舌尖死死顶住上颚,直到舌尖被咬破,尝到一丝血腥味。那铁锈味,将他重新拽回这个昏暗冰冷的现实。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里凝成了冰。
当他再睁开眼时,里面翻滚的所有情绪都沉了下去,仿佛沉进了一片看不清地低的深渊。
他抬起手,没有抹泪,只是用拇指的指腹,缓慢而用力地,碾过自己下唇。
仿佛在擦拭掉最后一点属于“傅羽”的软弱痕迹。
“我答应你。”
他说。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