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能听到幻想中血肉被灼烫的轻响。
訾随嘴角那抹因她开心而不自觉染上的弧度,在祝福声撞入耳膜的瞬间,僵住了。
随即,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整个人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神魂在刹那间被剥离。
失重感扼住喉咙。
就在那一两秒的真空里,眼前的画面猛地扭曲、置换——
笑靥如花的穆偶,身上浅绿色的裙子……不知何时,变成了圣洁的、刺目的白。
她身旁站着的人,变成了傅羽,或是任何一个模糊的、却拥有光明正大资格的陌生男人。
他们站在哪里?
或许就是这栋楼下,或许在某个明亮的殿堂。周围是更多看不清面孔的、欢笑的人群,无数的彩带和祝福。
“新婚快乐!”
“白头偕老!”
“永结同心!”
那些声音汇聚成洪流,将他淹没。而他站在人群之外,阴影之中,怀里空无一物,只有指尖残留着幻象中那袭白纱冰冷滑腻的触感。
窒息。
冰冷的绝望毫无缝隙的,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攥紧了他的心脏,冻住了他的血液。
“汪!呜……”
怀里的一白似乎感受到他瞬间紧绷的肌肉和骤降的温度,不安地动了一下,湿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
这一点细微又真实的触感,将他狠狠拽出了那恐怖的幻象泡泡。
“哗啦——”
幻象碎裂,现实的喧闹和烟火气重新涌入感官。
楼下的欢笑依旧,烟花依旧,那对新人正在众人的起哄中,羞涩地拥抱。穆偶拍着手,笑得比烟花还明亮。
而蔓延的烟花声此刻却成了让他认清事实的事实,一声声轰鸣在耳边。
你无法拥有她。
她爱的不是你,和她能走到最后的也不是你。
是傅羽,是那个身份光鲜的人。
你明明早就决定好了,却一遍遍犹豫。
烟花还在噼里啪啦作响,却再也没有一束能炸进訾随心里。
訾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沉沉的、颤动的阴影,掩去了眸底所有翻江倒海、最终归于死寂的波澜。
他低下头,用下颌很轻、很轻地贴了贴一白毛茸茸的头顶。
然后,一言不发。
抱着怀里那一小团温热的、唯一的依靠。
转身,无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