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里面被洗劫一空,连块土砖都没有,主院的那颗桃树已经枯死,般般小院中的长春花也被尽数拔掉。
唯独墙上用炭笔画出的般般与表兄年幼时身?高差的横线还?在?,她惆怅的摸了摸。
沉浸在?过?往中只会徒增不?舒坦,她打起精神来,重新扬起笑?脸去搀扶姬长月。
姬长月望着那面墙,“我还?记着那时你总说努力吃饭,就能超过?政儿,每月都要比一下,眼见着他生的越来越高壮,你还?沮丧了好一阵子呢。”
她分明笑?不?出来,还?要说这些事情。
般般轻轻的捏捏她的手,“姑妹心里有何不?痛快的,若不?嫌弃的话,都可说予我听,我永远都是姑妹最亲的人。”
“这里没有太后与王后,只有月姬和般般。”
姬长月顿了又顿,握住般般的手,抬起头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如此回忆起来,真是好生漫长的一辈子,我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许多话不?能说给政儿听,憋在?心里…”她自嘲,“真是好痛苦。”
“我有时候都会想,稍有姿色的女?人在?这世道里若无靠山,当真是死路一条,当年与我同一批被强行买进吕不?韦府邸的歌姬,死的死,残的残,唯有我坐到了太后之位,可太后听起来光鲜亮丽,似乎也只是强权者的附庸,若没有王,太后又是什?么?”
“我只是足够幸运,拥有一个对我百依百顺的儿子罢了。”
姑妹的这些想法是什?么时候生出的,般般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用力的握着她的手。
“我憎恨那些权贵,到头来自己也成了权贵的一员,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憎恨了。”
“我憎恨昔年在?赵国辱骂我是娼女?的赵军,他们逼迫我委身?于人,换取平安,”对上般般骤然紧缩的瞳孔,姬长月释然一笑?,“我只能说服我自己做那种事是痛快的、是我愿意的,否则我的每个深夜都不?知道该怎么度过?。”
“自然,于他们而言,能凌辱秦国公子的夫人是何其光荣的事情。”
“这种事情您怎么——”般般骤然激动起来,白皙的颈子因怒火被染红,她整个人都要愤然炸起。
“那些都过?去了,我的坚持不仅是为了护政儿周全,更?是以待来日。”姬长月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我等?到了嬴异人来接我,以为接下来的都是风光无限的好日子……他爱我,但更?爱他手中的权利、身?下的王位,我与王位比又算什么?”
“甚至我的一身?荣耀皆系于他在?乎的权利与王位之上,我无权要求他放弃那些只爱我,他待我好就够了,我知足了。”
“我是爱他的,那些伤痛,我希望在?他身?边得到疗愈。”姬长月潸然着泪光,“我以为我们能长长久久的相?守,如此便也够了。”
“可他死了,我接受不?了,他怎能就这样?死了?”
般般欲言又止,手忙脚乱的拿帕子为她擦拭眼泪。
姬长月摇了摇头,提起一口精神气,“我怨他早亡,所以我不愿为他守身,整日醉生梦死,仿佛又回到了昔年在?邯郸时,在?痛快中麻痹自己,可以短暂的忘却那些不愉快。”
“如今想想,”她嘲讽的拂去脸上的痕迹,“我何尝爱过?嫪毐?我只是不?甘心罢了,想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取代嬴异人来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