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I、战场残留、断裂的指挥链、那些被战争和阴谋反复碾过的旧日记录……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干净的。它们表面上或许还维持着“情报”“回忆”“真相”之类体面的名字,可拆开之后,里面大多只剩烧焦的神经、变形的数据,还有足够把一个人重新拖回地狱里的黑暗。
陈树生现在能站在这里,已经不容易了。
她不想亲手把他再往那边推一把。
所以她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复盘。
更不需要他把那些早就被血和火压碎的决定,一件件重新摆出来,像在战情室里对着一群死人做汇报。
没意义。
那些被写进报告里的“大局需要”,那些在屏幕前用冰冷数据推演出来的“战略正确”,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其实轻得可笑。
一个坐标。
一个命令。
一个撤离窗口。
一个被放弃的支援请求。
这些东西在作战终端上不过是一串字符,闪一下,暗下去,再被新的指令覆盖。可落到战场上,落到人身上,它们就是被炸断的手臂,是烧穿的胸腔,是频道里突然中断的呼吸,是某个再也没有人回应的呼号。
所谓正确,很多时候只是活下来的人给自己找的一块遮羞布。
也许有用。
也许必须。
但它不够温暖,也不够结实。
挡不住夜里翻上来的寒意。
SCAR-L从来没有想过要拿这些东西逼问陈树生。她也没有资格。更准确地说,她根本不在乎那个答案最后会被判成什么。
对。
错。
必要。
遗憾。
这些词太轻了。
轻到无法解释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失去一切的空白,也无法解释她在无数个死寂频段里重复识别码时,那种一点点被沉默吞下去的感觉。
她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这话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笑。
一具被战术协议、复合装甲、火控系统和杀伤逻辑武装起来的人形,说自己没有安全感,怎么听都像某种拙劣的反讽。
可事实就是这样。
她可以在枪林弹雨里完成压制,可以在三秒内判断目标威胁等级,可以在敌人扣下扳机前先一步打碎对方的头骨。她能处理战斗,能处理伤亡,能处理命令,也能处理自己身上那些无关紧要的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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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处理不了再次失去陈树生这件事。
那不是程序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