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校党委会定在上午九点半。这是陈青上任后第一次主动召集的会议,他提前了五分钟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这让他再次看到与政府部门不一样的场景。各自在会议室里的表情表面看上去都很平静,但那些低声的交谈似乎并不涉及任何具体的事项。许崇文坐在长条桌左侧中间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只盖着盖子的白瓷杯。王启光坐在朱曲善右手边,正低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不清内容。梁高的位置没变,不同的是在他面前的笔记本摊开了,笔横放在本子上面,当做了镇纸使用。朱曲善坐在主位左侧,桌面上放着一沓文件,最上面那份的边角折了一下。他见陈青进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欠了欠上身,算是打过招呼。陈青在主位坐下,把保温杯放下,扫了一圈会议室里坐着的人。后勤处蒋时局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也摊着一本笔记本,但笔没有动。“人到齐了没有?”陈青看向苏沐。“书记,该来的都来了。”苏沐的回应很简洁。“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陈青点点头,“今天召集这个党委会,有两个议题。”陈青没有翻笔记本,语气平和正常,不带一丝情绪的外泄。“第一个,是大家都知道的,开学第一天,食堂就出现了异常,如何整改的情况通报和后续安排。”“第二个议题就是纪委收到的一封实名举报信,需要党委会讨论启动程序。”他说到“实名举报信”时,坐在桌尾的梁高把笔记本翻了一页,笔拿了起来,但还没有写。朱曲善的目光从桌面的文件上抬起来,落在陈青脸上,没有动。“食堂的事先说清楚。昨天开学第一天,学生在早餐中吃出塑料片,学生聚集,舆情发酵。原来的承包单位清源餐饮已经暂停了所有工作,由尚合餐饮暂时接替。有苏阳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学生的就餐没有受到影响。后勤处的同志们辛苦了。”他这话只表述了现状。几句话就把事情的发展说了个清楚。“但是,”陈青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后勤处对此次事件的应急处理很不到位,负有直接管理责任。”他没有说前期的管理责任,而是说应急处置很有问题。“省教育厅和市监局要求把食堂整改方案在三天内提交备案,这个工作谁来负责承担?”他说完,看向朱曲善,“朱校长,开学之前的会上,我记得你过问过此事,是吗?”朱曲善没有立刻接话,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陈青指名道姓的问朱曲善,这和之前会上朱曲善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不一样了。“食堂的事处理得很快,陈书记应急能力确实强。”朱曲善终于开口,避开了陈青的询问,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像在表扬一个刚入职的下属,“但停业整改、更换承包商,这么大的动作直接走党委指令,没有经过行政系统的程序协商。学校毕竟不是市政府,有些流程上……”他话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不需要说完。“流程上,还是应该更稳妥一些。否则各部门的职责边界容易模糊,以后出了问题,到底是行政背还是党委背,说不清楚。”许崇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无意间制造的一个信号。王启光依然看着手机,但手指已经不动了,屏幕上的光也暗了下去。这种无声的支持,更像是摆开架势,等着看你怎么解决。陈青等了几秒,确认朱曲善没有再补充,才开口:“朱校长说得对。流程问题,我事后会和校办这边补一个协调函,把程序走完整。”面对朱曲善避开直接问题、反而倒过来追责的行为,陈青依然心平气和地解释。“但食堂的事,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时间等协商。学生情绪已经起来了,现场视频上了热搜,如果当时不给出明确的处理决定,热搜上的内容就会从‘食堂吃出异物’变成‘学校不处理’。”“以前,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学校拖字诀似乎把问题就拖过去了。”陈青敲了敲桌子,“这是应该有的态度还是说以前大家觉得这样做没问题?”这个话一出口,朱曲善皱起了眉头。陈青的意思看样子是一定要找人出来背上责任了。从开始直接询问他本人,到现在都没提后勤处有问题,而是直指决策层面推诿、避重就轻。“陈书记,以前的事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您刚来,有以前的工作背景给您全力支持,确实不是我们能办到的。”陈青把手一抬,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这种借口完全没有任何意义,要是学校的资源能顺利调动,他用得着去让苏阳市政府出力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强势的压下朱曲善的解释,陈青他没有去看他现在的表情,话题陡然就转了一个弯:“食堂的事已经暂时解决,后续如何处理,朱校长回头再向我汇报。今天党委会上更重要的事是第二个议题。梁书记,你来通报一下情况。”朱曲善一口气憋着差点咳嗽起来。陈青用的是“汇报”两个字,不是“沟通”、“交换意见”,然而他就是说不出反对的话来。身为高校校长,他当然能理解词汇上差异代表着什么。他能改吗?不能!陈青用错了吗?没有。剩下的那就只能按照陈青所说的。去不去,怎么沟通,那都是汇报工作。梁高似乎坐得位置不太舒服,把椅子挪动了一下,带出了很大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梁高。他在座位上坐直了一些,没有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陈书记、朱校长,纪委今天早上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人是计算机学院博士生李泽宇。”“举报的是计算机学院院长陆振邦,内容包括长期克扣研究生补贴、强迫学生承担与课题无关的商业项目、以毕业为要挟胁迫学生签署不合理协议、打压有异议的学生等等。”“举报人附了相关材料复印件,包括课题经费使用记录的截图和几份学生签字的协议。”“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梁高说完后,会议室里各自的状态马上就发生了变化。有人换了一下坐姿,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朱曲善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速度不快,像是在给大脑里的某个想法留出运算的时间。陈青接过话来,“面对举报,学校之前的处理办法和程序是怎么做的?”他这话又再次指向了朱曲善。“陈书记,”朱曲善不得不回应,“学校的情况不一样,实名举报并不一定就代表着事实。学术和教学上本来就存在着不同的流派和做法,我们要尊重学术上的认知差异。”朱曲善似乎有意将举报当中的内容划为另一个陈青陌生的领域。“而且,陆振邦是长江学者,是学校的学术招牌。调查可以,但要注意影响。不能因为调查就影响他的学术研究,这个损失是无法计算的,不能寒了精英的心。”“我同意,调查期间不影响陆振邦的学术工作。”陈青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如同最后的定调,“但他的行政职务要暂停。”朱曲善的目光猛然一缩:“陈书记,是不是太急了?事情还没核实,就停掉一个院长的职务,传出去对学校和他本人的声誉不好。”“很急吗?”陈青反问的语气依旧平静。“实名举报加上附带的材料证据,如果不立案、不采取措施,那是党委的失职。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如果举报不实,恢复职务、公开澄清。没问题,清者更清。如果属实,该怎么处理依法依规处理,这才是正常的党委工作,纪委监察的职能。”陈青直接搬出了工作职能,绕开了朱曲善的学术研究的陷阱。虽然他没有在大学里任过职,但学生时代他也同样经历过。学术研究被终止,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朱曲善搬出这一套的目的很简单,围魏救赵。既然如此,学术研究继续,但行政职务暂停。“陈书记,您刚到学校不到一周,对计算机学院的情况可能还不够熟悉。”朱曲善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语气还算是平稳,因为他无法用学术上的理由反驳陈青的决定,“陆振邦在学校干了二十多年,手里的课题、学生、合作关系,不是换一个院长就能接住的。如果调查拖太久,对学院的正常运转会有影响。”“所以调查要快。”陈青回应道,“梁书记,你预计需要多长时间?”梁高在桌尾开口:“一周内出初步结论。”“一周。”陈青重复了一下,看向朱曲善,“朱校长,一周时间,除内部之外,暂时不对外公开,也不会影响学院正常运转。如果一周内没有发现问题,陆振邦恢复职务,学校和他本人的声誉也不会受影响。”朱曲善没有再接话。陈青在程序执行上运用得如此熟稔,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到文件上方。会议室里的气氛像一根被拉到平直的线,没有人再提出新的意见。陈青等了几秒:“没有其他意见的话,这个议题通过。梁书记,纪委正式立案。通知计算机学院,陆振邦同志在调查期间暂停院长职务,由副院长主持日常工作。不向全校通报,不扩大知悉范围。”梁高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好。”:()权力巅峰:ssss级村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