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一一应了,最后说:“刚和省里领导见过面了,情况……和预想的差不多。明天就去京西报到。你和曦曦在家好好的,别担心。”
挂了电话,他又给女儿陈曦发了条简短的信息:“爸爸已平安抵达,新环境不错。专心学习,在家听妈妈话。”
很快,陈曦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看着屏幕,陈青嘴角微扬,心里踏实了些。
完成必要的报平安后,他回到书桌前,却没有立刻翻阅材料。
多年的习惯让他意识到,第一印象往往最直观也最重要。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先看看这个即将主政的城市,正好也去吃个晚饭。
陈青换上一件普通的夹克,拿起手机和钥匙,悄然走出了宿舍楼。
他没有开车,一是因为外地牌照很容易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被人关注。
另外,开车也会错过视线的观察。
走出宿舍区,凭借着主观的感受,向着看似热闹些的街道方向走去。
初秋的京西傍晚,凉意未到,还有一些闷热。
街道宽阔,楼宇比新阳高大密集许多,毕竟是省会城市。相较于苏阳而言,却相差不大。
但陈青行走间,注意到一些细节:主干道整洁,但拐进一些辅路,卫生状况便有所下降。这还是在市委大楼不足十五分钟的车距的位置,算不上市中心也是这个城市比较中心的地段了。
以小见微,可窥一斑。
沿街商铺种类不少,但客流量似乎并不算特别兴旺;公交车驶过,车厢内灯光下人影稀疏。他特意观察了几处街角的公益广告和宣传栏,内容略显陈旧,更新似乎也不及时。
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站在候车的人群边缘。
听着身旁几位市民用当地方言聊着物价、孩子上学,抱怨某个路段总是堵车。
言辞间,透露出一种对城市变化的麻木和些许无奈。
陈青默默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将观察到的市井气息与材料上“产业结构单一、Gdp增速下滑”的描述悄然对应。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夜幕开始降下,路灯在第一时间亮了起来。
京西的夜景谈不上璀璨,有种中规中矩的疏离感。
陈青在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面馆吃了碗简单的面条,味道尚可,价格适中。
老板是本地人,话不多,只是在他付钱时说了句“慢走”。
回到宿舍,陈青的心里对京西有了一个初步的、感性的轮廓:一座体量庞大但略显疲惫、缺乏活力的城市,表面秩序之下,似乎蕴藏着某种停滞与惯性的力量。
这与他当年初到百废待兴、民怨沸腾的新阳不同,新阳的问题是“差”,可以大刀阔斧地实施新的政策和方案,而京西,更像是一种需要深入诊断的“慢性病”。
这种慢性病的根源,有很大可能就是因为是省会城市。
在省领导的眼皮底下,功、过都很明显,但如果包裹在一个程序里面,功和过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洗漱过后,他坐在书桌前,终于翻开了严巡给的材料,并结合傍晚的所见所闻,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城市面貌新旧混杂”、“民生话题集中于日常琐碎”、“缺乏活力与焦点”、“市民期待感不明”。
他明白,明天的干部大会只是形式上的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穿透京西表面那层“平静”甚至“沉闷”的壳,找到问题的症结,并点燃改变的引擎。
他需要养足精神。
关灯前,陈青再次看向窗外京西的夜色。
这里没有新阳百姓送行时的欢呼,没有清溪镇的青山绿水,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被唤醒的都市星空。
他知道,从踏入这座城市开始,他的战斗已经打响,而第一步,就是明天走进那座庄重而未知的市委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