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祺毫不犹豫地接下:“需要多少?”
“很多。”邱碧笛尔坐到远处的椅子上,“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大概…六十斤?”
商祺嗯了一声,把刀放在身侧,伸手解开衣服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衣襟敞开,露出精壮的身体。刀刃贴上左臂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肌肉微微绷紧。他没有犹豫,手腕一压,刀锋切入皮肉。疼痛像一道闪电,从切口处炸开,沿着神经窜向四肢百骸。商祺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像是在品味什么。
皮肉被切开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层厚缎。血从刀口渗出来,起初是细密的珠串,很快就汇成了涓流,顺着他的手臂淌下。刀刃沿着手臂的轮廓向下延伸,将皮肤和肌肉一点点剥离。他能感觉到刀尖划过筋膜时细微的阻力,能感觉到肌腱被切断时短暂的痉挛。
疼痛是真实的。但在这疼痛之下,有一种更深沉的、令人战栗的满足感正在升腾。
他想起孟阿野小时候第一次摔倒,膝盖磕破了皮,哭得可怜可爱。他那时候蹲下来,把宝贝弟弟抱进怀里,轻轻地吹着伤口,说“不疼了不疼了,哥哥在”。那时候他就想,如果自己能提前预知就好了。他听说有血缘的兄弟会有心灵感应,他渴望能和孟阿野也有这种紧密的联系。
他的血肉会成为孟阿野的血肉。他的骨骼会成为孟阿野的骨骼。他们会真正地、不可逆转地成为一体。比兄弟更近;比爱人更不可分割。
商祺的呼吸因兴奋而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下一下,在庆祝愿望即将实现。
他放下刀,将左手伸到面前。手臂上的肌肉已经被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肌理暴露在空气中,脂肪层泛着淡淡的光泽,血管在肌肉间蜿蜒。他伸出手指,探进切口,触到了自己的肌肉纤维。温热的,滑腻的,微微颤抖着。
他用力一扯。
“啊——”
一声低沉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满足的意味溢满出来。那层皮肉被他撕了下来,连着脂肪和筋膜,发出湿腻的撕裂声。商祺将那团血淋淋的皮肉放在一边,又开始处理其他部位。
他把自己拆解开,一片一片,一层一层,他想着孟阿野。
想着他第一次叫哥哥的模样;想着他踮起脚尖够桌上蛋糕时用力伸出的手;想着他窝在自己怀里睡着时长睫毛投下的阴影;想着他每一次看自己时那双雾黑的眼睛。
这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也支撑着他。每一片剥离的血肉都带着一个记忆的碎片,每一滴流淌的血液都写着一个名字。他把它们堆在身侧,像在搭建一座小小的祭坛。
还不够。
这怎么能够呢?
商祺拿起刀,刺向自己的左胸,他调整角度,让刀刃贴着肋骨滑进去,然后用力一划。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的肋骨。那些弧形的骨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象牙白,被薄薄的骨膜包裹着,上面附着着细小的血管和神经末梢。
商祺放下刀,将手指伸进切口,扣住左侧第五根肋骨——离心脏最近的那根肋骨。
他用力。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骨膜被撕裂,附着在骨头上的肌肉纤维一根根崩断。疼痛像一把烧红的铁锥从他的胸口捅进去,贯穿胸腔,从后背穿出。商祺的视野开始发白,耳边炸开尖锐的嗡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贴着手跳动,一下,一下,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带着他自己的体温。
他继续用力,那根肋骨终于被他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骨头大约二十厘米,弧线优美,表面光滑。一端还挂着一小块软骨和组织,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商祺捧着那根肋骨,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这是他离心脏最近的骨头。是他身体里最隐秘、最珍贵的部分。它曾经保护过他的心脏。现在,他要把它送给孟阿野。
让它成为新身体的一部分。让它在新的胸腔里重新开始跳动。
Eve。
他想。
神从Adam身上取下一根肋骨,创造了Eve。现在,他要从那根肋骨里复活属于他的那一半。他们不是造物主和被造物的关系,是骨中之骨、肉中之肉。是不可分割的、永恒的、镌刻在生命最底层的连接。
商祺把肋骨贴在脸上,用沾满鲜血的嘴唇轻轻吻了吻它骨节分明的弧线。
“小野……”他喃喃,声音沙哑,“哥哥来找你了。”
疼痛像一层裹住他的茧,把他和外界隔绝开来。这世上只剩下他和他的肋骨,和他的记忆,和他的血,和他的Eve。
“够了。”邱碧笛尔走过来,“剩下的交给我吧。”她眨眨眼,将那些皮肉收起来,连同那根肋骨一起,“嘛,其实我也没有让你拔骨呀,算了,算你主观能动性强了。”
“什么时候他才会回来?”他问。
邱碧笛尔伸手点点他的额头,商祺身上的伤快速愈合,连同疤痕都未曾有过,“我会尽快的。帮你治好咯,至于那根肋骨,我用天赋给你补上了,不过后遗症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可能十年二十年,天气不好的时候这里都会疼痛,但是如果他在你身边,就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