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和吉祥……那他现在这个名字是谁改的?黎司直?”
‘嗯。’
“……有病。”
话落,比蒙斯从门上掉了下来,缠上孟阿野,那些粗粝的、带着腥湿水汽的腕足缠住他的脚踝,缠上他的小腿,力道轻柔。吸盘咬住皮肤,湿冷的触感隔着衣料渗进来,孟阿野低头看着那些纠缠上来的黑色触手,然后叹气伸出手,轻轻覆在那些腕足上。
触手在他掌下猛地一颤,微微动了动,一个不大的黑洞漏了出来,孟阿野蹲下身,顺着那条通道慢慢往里面爬。每向前一步前方围堵的触手就散开来,一层一层地,像被手指拨开的花瓣,而触手外有吵闹不休的辱骂声。声音很多很杂,有男有女,听不清楚内容,但吵得人心烦。
孟阿野继续往里爬,那些触手贪恋他身上的温度,每根都争着上前触碰他,又在几秒后退开让下一根上前。一直到最后一层触手分开,而在这黑洞后竟然是一片湖。
墨蓝色的、没有边际的湖泊,沉在永恒的暮色里。湖面没有波浪,没有风,只有一层薄薄的光浮在水上,像碎掉的月光。湖水是温的,漫过孟阿野的脚踝,水波轻柔如纱。水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但他没有沉下去。每一步都踏在柔软的河床上。
湖泊中央有一个孩子蜷缩在那里,他蜷成小小的一团,金色的头发泡在水里,像一丛海藻。他身上伤很多,青青紫紫,比蒙斯在他身下,黑色的庞然大物微微起伏着,它的眼睛长在头顶,也就是玉埋香身下,眼珠转动着,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它沉默地注视着孟阿野,从水下伸出了触手将他托起至了小孩面前。
“……”孟阿野半跪在他面前,在两个称呼间犹豫了片刻开口,“…玉璆祯?”
玉埋香睁开眼,他缓慢地支起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小小的身体快速变化着,不停生长发育,最后定格在了那张被划得稀巴烂的脸上。
明泽锦下手狠,每一刀都见了骨,皮肉翻卷,纵横交错。一张芙蓉面就这么被毁了个彻底,他胸口处有个骇人的贯穿伤,黑红的血干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相当狰狞恐怖。
玉埋香就这么和孟阿野对视了良久,然后迟钝地低头,在比蒙斯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丑陋的样子。他瞳孔骤缩,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随即哀泣着倒下,脸朝下匍匐在地,痛苦又难堪。
“别看我!别看我!”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往水里沉。黑色的水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肩,他拼命往下缩,想要把自己藏起来。比蒙斯在水下焦躁地翻涌,巨大的触手搅动湖面,掀起一阵阵暗流,却不敢动作太大。
“玉埋香!”孟阿野去捞他,却被他挥开,后者崩溃大吼道:“别看我!求求你,求你了!别看我……”
他哭泣着:“好丑…好丑……”
“乖。别哭别哭。”孟阿野制住他,把他抱在怀里,“我能治好你的,我能治好的,相信我好吗,别怕,有我在。”
‘小媃。’
孟阿野不理他,“不丑的,不丑。”他轻轻拍着玉埋香起伏嶙峋的背脊,“乖宝,我在呢,我在。你先抬头好不好?让我给你擦眼泪好不好?”
玉埋香胡乱地摇头,双手死死捂住脸,从他进入大陆背面以来,每时每刻都在典乐对他的辱骂殴打中轮回,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好丑,好恶心。为什么要来找他,为什么自己这幅样子要让他看见,为什么?为什么!
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用力抓挠着脸,胃里翻江倒海。好难过,好想吐。
“祯祯啊,”孟阿野按住他的手,“你看着我好不好?看着我。”
玉埋香听到他这么喊自己,浑身一颤,他久久地沉默,最后自暴自弃地松开手,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等待孟阿野宣判。
孟阿野注视着他的脸,良久他微微低头,在每一道伤疤上轻吻,低声轻喃:“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抚摸着那些伤疤,垂眸间淡光闪过,那些疤痕开始消失,粉肉交织生长,不过片刻那些疤痕便消失不见。
“祯祯…”他轻叹,“好好睡一觉吧。”
玉埋香随着他的话闭上了眼,安静下来。
莱德浦狄奥从黑水中走出,不赞同地看着孟阿野,“使用濯枝雨对你来说就是使用天赋。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
他的目光落在玉埋香那张新生的脸上,“皮囊只是皮囊,有或无,都会随时间消逝。”
“那你怎么不用你毁容的那张脸。”
“邱碧笛尔不让,她嫌丑。”
“……”
莱德浦狄奥继续说:“你不仅要救他的命,还要治他的脸。这些都是在透支你自己。”
“你说过不会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