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的宋怡在A市南区治安最乱的老小区里,在一间三十平的小屋子中将自己所有能抗寒的衣物都套在了身上。
彼时,她数着自己仅剩的、有零有整的九十四块钱为自己下三个月的房租愤怒。
哪怕不到2000年,A市最简陋的出租房也要六百块。
这对一个来到A市一整个月都没找到工作,只出不进的宋怡来说简直就是天价。
两个月前为了不被父母的包办婚姻控制,为了自己不被卖掉拿去填补弟弟买房还差的钱,满腹心气的宋怡拿走了家里所有的现金,高中毕业后不能继续读书的她因为课堂上支教的A市老师而对这座纸醉金迷的大都市产生了无限的憧憬。
在她的脑海里,A市应该遍地都是钞票,随随便便就能赚到在小县城里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可当这位踌躇满志的年轻女人站在环城江边仰望宽江对面华灯闪烁的主城区时,过去的认知和信仰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她其实找到过一份餐厅收银员的工作,还在读书时,她数学就很好。
那算得上是临近主城区的一家高档餐厅,一个月能给宋怡九百块的工资。
因为这些钱和这份工作,宋怡连着三个晚上都在兴奋地规划着自己的未来。
她甚至打算几年之后在主城区里能拥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
但这样的兴奋仅仅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餐厅客人们身上动辄上万的定制服装和离几米远也能闪到眼睛的珠宝让宋怡对自己身上的餐厅制服不甘起来。
她也想要这些花不完的钱。
她不想被困在只能带给她微薄收入的收银台前。
可二十六的宋怡只有念头却不知到底该如何行动。
但事情在半个月后发生了转机,和她一同进来的传菜小哥吴来脱下了容易沾上油污的围裙,竟然也同鼻孔比天高的食客一样到收银台让她结账。
吴来的学历还不如宋怡,初中没读完便出了社会。
昨天明明还在和她抱怨盘子烫手的人怎么今天就变成嫌弃温水热的人了?
就在宋怡满心疑惑之际,一位头发花白,肚腩凸起的老年富商站在吴来的斜后方叫了他一声。
年轻的男人指尖微缩了一下,在宋怡的面前扬起了一个傲慢的表情,“快点啊宋怡,这点饭钱都算不明白?”
不能见人的发现在宋怡的脑海里形成时,她不小心给四位数的餐费多按了一个零。
反应过来的宋怡态度恭敬地连忙道歉。
曾经同事的小心翼翼成功取悦了吴来,年轻男人挥了挥手,按照错误的金额刷了卡。
“多出来的就当是你的小费吧。”
吴来勾着笑的眼睛在宋怡姣好的面容上转了又转,深知她好好打扮一番绝对算得上是大美女。
年轻男人对着她压低了声音,“宋怡,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不甘于此,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看着吴来和富商亲密离去的身影,看着周围客人对此见怪不怪的表情。
宋怡恍惚着,一连算错了好几单。
领班的副店长怒气冲冲地将心不在焉的宋怡叫到休息间里,连上挑的眉毛都带着刻薄,“宋怡,你的脑子进水了吗?多久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能再做错?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应聘你这个岗位吗?不想干就直说!”
“你今天的工资都扣下,赶紧给我滚回去干活!”
“不干就不干!我忍你这头猪很久了!”
话落,宋怡看着领班猪肝色的表情,将胸前的铭牌摘了下来,重重地摔到了领班的脸上。
她在这一天的工资都没有一百块,就算把她一个月的工资都扣个干净也不会让吴来给她的小费少个零。
这个年轻女人从此丢掉了能够帮她维生的工作,揣着吴来给她的小费,第一次踏进了曾经她下班后驻足过很久的高奢品店。
接待她的是一名和她一样的年轻女孩,她身上浅淡好闻的最新款香水的味道让宋怡紧张地手都在冒汗。
但服务员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反而陪着宋怡将店里大大小小的包试了个遍。
那一刻,宋怡忽略了这位店员的职业素养,只觉得有钱真好。
最终她以一万八的价格拿下了专柜里最新款的包。
临近元旦的天气很冷,出了店门的宋怡将装着包的包装袋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它受到一丝的寒气。
当晚,宋怡看着简陋出租房里的名牌包果断拨出了吴来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