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熊冬灵回过神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同事和朋友发来的问候。
他没有点开,直接翻到通讯录里“儿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声音带着兴奋:“爸!你太牛了!我们全班都看到新闻了!你跳江救人上了热搜,我舍友说,你爸太帅了……”
熊冬灵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你爸年轻的时候是游泳健将,忘啦?”
“没忘没忘。”儿子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爸,我跟你说,那几个知道我家庭情况的同学,以前都拿你当副市长阴阳怪气,说我是官二代什么的。今天全变了,一个个打电话发消息,说你爸太牛了,比当副市长的爸有面子多了!”
熊冬灵轻声说:“看来这个副市长当不当,都不重要了。”
“当然重要!”儿子赶紧说,“当副市长是本事,跳江救人是人品,两样都重要。爸,你太伟大了。”
熊冬灵的眼眶有点发红,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儿子,爸有句话想跟你说。”
“爸,你说。”
“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不管在什么位置上,不管面对什么样的诱惑,都要记住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电话那头,儿子有些疑惑:“爸,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放心,我一直都是以你为榜样的。”
熊冬灵笑了笑,声音恢复了正常,“爸这几天经历的事多,有些感慨。你记住就行了。”
“记住了。爸,你放心,我不会走错路的。”
“好,那就好。”熊冬灵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了很多事。
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在乡镇蹲点的时候,骑着自行车下村入户,帮老农卖西瓜,晒得胳膊脱皮也不觉得苦。
想起第一次被组织提拔的时候,激动得一整夜没睡,觉得组织信任自己,一定要好好干。
想起第一次收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一整夜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要不要退回去。
那时候要是退回去了,该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办出院手续。”
那头是郑阳,愣了一下:“老板,您的伤还没好,医生说至少要住两周——”
“我说办出院。”熊冬灵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熊冬灵拄着拐杖,出现在了市委。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