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拉塞特一边啃甜甜圈一边翻报纸,刚喝进嘴的咖啡差点全喷出来。
標题写得阴阳怪气:
《千与千寻:一场迷失在东方主义迷雾里的自我陶醉》
作者罗杰·伊伯特二世,圈內出了名的迪士尼跟班,走狗。
拉塞特忍著噁心读了下去。
文章里这么写道:“平心而论,这部来自日本的动画,在美术上確有可取之处。
那些繁复的、带有浮世绘风格的建筑,对於热衷东方情调的观眾而言,或许不失为一次有趣的文化猎奇。”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影片的敘事节奏缓慢拖沓,充斥著大量令人费解且缺乏逻辑的留白。
一个女孩莫名其妙地进入一个澡堂,遇见一群长相怪异的神明,然后开始打工?
抱歉,我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深意,我只看到了一个缺乏基本戏剧衝突的冗长梦境。”
“更令人担忧的,是其內核。
当我们的《星际宝贝》正在探討家庭、友谊与自我接纳这些传统价值时,这部日本动画在做什么?
它在宣扬那些早已被现代文明拋弃的泛灵论和万物有灵。这究竟是一种天真的童趣,还是一种落后的文化倒退?”
拉塞特一把將报纸揉成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狗屁!”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篇专栏,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几周,迪士尼那台价值几十亿的公关机器开足了马力。
拉塞特觉得自己一头撞进了一张网里。
一张用偏见和话语权织成的网。
他每天打开电视,娱乐新闻频道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专家,煞有其事地分析《千寻》的文化壁垒。
“我们不能否认宫崎骏先生是一位优秀的画师,但他的故事,太日本了。
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美国人,能理解歌舞伎的美一样。”
他打开收音机,汽车电台的脱口秀主持人正在浮夸地拿无脸男的外形开著低级的玩笑。
“所以,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戴著面具的黑色巨型蝌蚪?哈哈,真是独特的想像力啊。”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报纸上的各个影评。
“节奏太慢了,看得我昏昏欲睡。”
“完全看不懂在讲什么,一堆怪物跑来跑去,过於幼稚。”
“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就是一部拍给他们自己看的神话故事,跟迪士尼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拉塞特看得手脚冰凉。
这些东西像雨后春笋一样不断冒出来。
这些都是有预谋的,旨在將《千寻》钉在他们自己虚构的耻辱柱上的舆论谋杀。
迪士尼甚至压根不討论这部电影本身的好坏。
他们直接从根源上给你贴上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標籤,然后利用西方人对东方文化的陌生和隔阂,肆无忌惮地进行污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