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要走,时蕴突然叫住他:江迟。
这些日子……谢谢你。
江迟看了她很久,久到时蕴以为他要说什么。可最后,他也只是摇摇头:是我该谢夫人。
门帘放下,脚步声渐远。
时蕴握紧了手中的玉簪,簪尖刺痛了掌心。她心中有预感,今夜过后,两个人又将回到那个泾渭分明的主仆关系上。
三日的时间过得很快。
临别前,陈婆塞了许多干粮在包袱里,有她新做的饼子,还有一把晾晒好的小鱼干。
慢些走,累了就歇歇。
陈翁则悄悄拉过江迟,往他手里塞了些碎银。
路上小心,照顾好你媳妇,日后得了空也回来看看。老人拍拍他的肩。
江迟喉头一哽。他知道自己多半不会再回来了,可看着老人期待的眼神,他重重点头:一定。
船顺着水路北上,到了京郊附近,两人又弃舟登岸,改走陆路。
也许是因为他们躲了几个月,锦衣卫对他们的搜捕也减缓了。一路上并未见到什么大张旗鼓的搜查,偶尔遇到巡逻的官兵,也只是例行公事般扫上一眼。
城门外人烟稠密,叫卖声、脚步声、车马声交织在一处,倒是方便了二人隐匿其中。
可时蕴不敢放松警惕,安令鸿此人阴狠,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只要一日没有得到名录,他就一日不会放弃。
时蕴头戴帷帽遮住脸,江迟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每当有马车疾驰而过,扬起尘土,他总会不动声色地侧身,用身体挡住大半。
很快,城墙的轮廓在晨曦中显现。
城墙高耸,黑沉沉的像一头蛰伏的巨蟒,大张着嘴吞食着进进出出的人流。
今儿个人真多,怎么半天也不挪地方。有人抱怨着挤过去。
前头不知道贴了个什么告示,都堵在那儿看热闹呢。
江迟本欲绕行,却被时蕴悄悄拉住衣袖。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告示上那两幅画像之上。
那上面画着一男一女,眉眼描摹得虽与时蕴江迟二人不十分相像,却也依稀能辨出几分轮廓。
江陵府太守之妻时氏与侍卫江迟私通,合谋杀害太守江淮安,现二人在逃。有知其下落者,赏银千两。
读完告示,时蕴的脸瞬间煞白。
私通?!
是在说自己吗?
这是安令鸿准备说辞?
周围人嘴里说的那些词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不守妇道、败坏门风、“奸夫淫妇”!
千里逃亡,她心中所念不过是护住亡夫遗志,为被欺压的百姓和无辜的江府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