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渔村陷入沉寂。时蕴披了件薄衫,悄悄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河水重归平静,河面星光点点,映着一轮弯月。空气中浮动着咸腥潮湿的气味,时蕴却不觉得难闻,反而像一个溺水之人,贪婪地呼吸着。
她寻了一处被水流冲得光滑的石头坐下,双臂环膝,下巴搭在膝头,望着远处的水面。奔波了这么久,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静谧的夜晚了。
夫人,夜深露重。
江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她没回头,只从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
江迟将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肩上,又从怀里摸出一枚乳白色的玉石,搁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玉石不大,质地却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珠母光泽,想也知道,又是他白日里捡回来的。
时蕴侧眼瞥了一下,伸手拿起来,那上面还残留着他胸口的温度。她把玉石握在掌心,拇指一遍遍摩挲着。
这里真好。她的声音像梦呓一样轻柔,与世隔绝,无人打扰。
像是从上天那里偷来的一段闲隙。
在这里,她不是要为亡夫伸冤的太守遗孀,他也不是要以死护主的忠仆,他们只是一对借住在此的寻常夫妻。
再过两日,就该走了。江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时蕴的心跟着这句话一点点沉下去。
是啊,只是暂时的。像一场偷来的美梦,天一亮,一切都要归位。
可惜,人一旦尝过片刻安宁,便会滋生出无穷无尽的贪心。
能一直这样该多好……时蕴不甘心。
她转过头,抬起下巴盯着江迟,以一种毫无遮拦、毫不避讳的方式看向他。她盯着他的眼睛,又重复说:江迟,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一吹就散,可又偏偏吹进江迟的耳朵里,像是在故意说给他听,精准地缠住了江迟的魂。
江迟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月光下,时蕴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脖颈的线条脆弱又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上去,将它捏断、揉碎,全部含在嘴里,吞进肚子。
江迟放在膝上的手指猛然收紧,随即又徒劳地松开。
夫人……他的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可是……
别说了,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