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队正。”梁旅帅直着脖子冷冷道,“真正的敌人还没有上来。我们可以死,但我死一人,至少要让虏军留下五具尸首!”
忽然听见哇哇一声怪叫,第一个吐谷浑奴隶爬上了墙头,八仗远的地方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复杂臭气,也许生下来到现在都没洗过澡。
刀光一闪,那奴隶脖子上彪出点点红色,仰头向下边摔了下去。梁旅帅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传令,射生队换步槊,刀牌手列队。”
就在这时,只见远处一股马队从乱兵中间靠过来了,这回他们不像刚才一样射一通箭就走,而是停在下面没走,因为唐军的远程已经停火了。
形势逆转,墙上被弓箭轮番覆盖,唐步军大多穿金属和皮革揉制的镶嵌甲,还有的拿着盾牌,对箭矢虽然有防御,但这样连续不断的攻击依然让他们持续伤亡,人数越打越少。
眼见奴隶们无法突破唐军墙头防线,吐谷浑骑士下马来,补了上来。就在这时,梁旅帅下令道:“点燃黑油!”
星星火光如几盏灯火一样闪过,随即便称燎原之势,城墙上和壕沟里的黑油立刻燃起大火,黑烟弥散,让城堡上空仿佛布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敌兵哇哇乱叫,身上燃着火纷纷掉下去,还有的全身起火到处乱跑或在地上打滚。
远远看去,他们就像坊间那些表演戏耍的戏子一样,在火光中跳着鬼魅一般的舞蹈。
黑烟中夹带着燃烧塑料和皮肉的糊臭。
……
大地间的浓雾被阳光一照,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原野上淡淡的薄雾如梦如幻,而山坡腰间的白丝犹如白云一样。
骄阳光芒万丈,让整个天地都凯凯生辉,仿佛步入了仙境,隐约之间有声音笼罩在大地上,但那不是天籁之音,而是攻伐杀戮的罪恶之声。
戎堡远处出现更多的人马,整个原野仿佛都站满了人,比遇到草原野火时所有动物迁徙的场面还要壮观。
那顶十六人抬的轿子前,骑在马上的伏吕气急败坏地吼道:“现在还没拿下戎堡?!”
一个人跪在马前战战兢兢地说:“唐人负隅顽抗,再给末将一点时间,很快便夷平此堡。”
“一炷香以内攻克。”伏吕挥了挥马鞭,“他们还没被吓傻,还守在这里干甚?百十人的地方也磨磨蹭蹭,没用的东西!”
这时轿子里的年轻汗王淡淡地说道:“大相应该多了解唐人的习性,他们的想法和我们不同,在他们看来,气节比个人性命要重要得多。”
伏吕道:“都是爹生妈养的,刀子捅进去照样能死。”
跪在地上的将领得了命令,策马来到前线,直着堡门道:“只有一炷香时间,上精兵!破了大门,冲进去。老子要是被罚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没一会吐谷浑阵营里又派出一股人马来,他们纷纷拿着木板圆盾,护着一架撞车缓缓前进。
那根大树干两边全是顶着盾牌的人,让他们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只粗短的大蜈蚣一般在爬行。
行只门前,两边的戍楼上纷纷往下推石头,大块石头砸将下来盾牌挡不住,被砸伤多人,但很快就有其他人去补“断足”,让大蜈蚣依然是大蜈蚣。
“咚、咚……”沉闷的声音就像又破又大的鼓在敲打一般。
这时上头又把很多瓦罐丢下来,摔碎之后全是黑油,随即一只火把扔将下来,哄地一下便燃起火。哭声喊声乱作一团,让人听了瘆得慌。
后面叽哩咕噜的又有人在吆喝,片刻之后周围的活人又顶着盾牌从两边靠拢了大树干,再次组合,这只蜈蚣坚挺异常,仿佛打也打不死一般。
……墙上的梁旅帅默默地看了一会门前,忽然说道:“传令,活着的人都下墙,到门前列队!”
他说罢也转身便走,走下墙梯,来到土丘旁边,抓起旗杆走了过来。只见那旌旗上写着两个大字:大唐。
众军陆续来到了门内的平地上,派成了几列纵队,起先衣甲整洁的一个旅官兵现在还剩几十个伤痕累累衣冠不整的人,已是狼狈不堪,但队列依然站得整齐,诠释着他们是一股军队。
咚、咚!大门摇摇欲坠了。
“是时候了。”梁旅帅开心地咧嘴笑了笑,慢吞吞地抽出佩刀,指着战旗大喝,“大唐万岁!”
“万岁!万岁……”众军高呼,仿佛不是穷途末路,而是在庆贺胜利一般,士气大振。
“攻击队形。”
“得令!”
“轰!”大门坍塌,腾起一股黄尘。短时间的沉寂,没人马上冲进来,但片刻之后,只听得马蹄骤响,一群骑兵大叫着飞奔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