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午后,深宫静谧,无人惊扰。
经由郑居中暗中排布、周密遮掩。
王晨悄然入宫,在一处偏僻冷清的偏殿之中,秘密拜见太子赵桓。
时隔数日未见,赵桓清瘦憔悴了许多。
原本温润儒雅的眉眼间,淤积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连日朝堂风波、储位流言、父皇疏离、群臣非议,层层压力叠加,早已压得这位储君身心俱疲。
他望见王晨踏入殿门之时,眼底情绪复杂交错。
有感激、有愧疚、有疲惫、有迷茫,还有一丝身居高位、身不由己的无力酸涩。
“王公子,你来了。”
赵桓起身相迎,声音沙哑干涩,褪去了储君的端庄,只剩满心倦怠。
“殿下。”
王晨拱手行礼,礼数周全、沉稳有度。
二人隔案对坐,殿中静谧无声,空气沉闷压抑。
良久的沉默过后,赵桓终究率先打破死寂,语气裹挟着浓重的苦涩与自我怀疑。
“王公子,你说实话,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王晨微微一怔,未曾即刻应答。
“父皇素来不喜我,朝中百官大多不看好我。
人人都说三弟赵楷聪慧过人、杀伐果断,远比我更适合身居东宫、执掌储位。”
赵桓垂首低头,语声愈发低沉微弱,带着深深的自我否定。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我天性柔懦、优柔寡断,是不是真的不配坐这个太子之位,担不起这江山社稷。”
看着眼前颓丧迷茫、少年失意的储君,王晨心底五味杂陈、心绪复杂。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字字恳切、句句戳心。
“殿下,你并非不适合为君。你只是太过善良。”
“你心存仁厚、顾全大局,事事顾虑他人、处处体恤群臣。
你怕决策有误伤及朝臣,怕政令偏颇累及百姓,怕一步行差踏错,误了江山、误了万民。”
“所以你宁愿隐忍退让、宁愿原地驻足、宁愿自我压抑,也不愿冒险决断、强势施为。”
赵桓嘴唇微微颤动,欲言又止,终究无言辩驳。
这些短板、这些怯懦,他自己心知肚明,却始终无力挣脱。
“但殿下要记着。”
王晨眸光骤然锐利,语气郑重肃穆,声声入耳、振聋发聩。
“乱世之中,君王的善良,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你可以心存仁慈,但不可身形软弱。你可以待人宽厚,但不可遇事无断。”
“天下承平,仁厚可守江山。山河动荡,优柔必误社稷。”
“生死存亡的危局之中,一位迟疑不决、畏首畏尾的君主,远比杀伐凌厉的暴君,更能倾覆家国、葬送万民。”
一席忠言,如惊雷贯耳,彻底震醒沉沦迷茫的赵桓。
他垂首静坐,双手死死攥紧衣角,指节用力泛白、青筋微凸,身躯微微紧绷。
漫长的沉寂过后,他缓缓抬头。
往日的迷茫怯懦尽数褪去,眼底褪去阴霾,骤然燃起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锋芒。
“王公子,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