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王赵楷的深夜造访,看似突兀意外,实则暗合时局、情理之中。
蔡京软禁府邸、童贯北伐惨败。
两大朝堂巨擘接连陨落,数十年来稳固的权力格局,瞬间碎裂崩塌。
朝野震荡、派系溃散,昔日依附蔡、童一党的大小官员,尽数沦为惊弓之鸟。
人人自危、惶惶不安,皆急于抽身站队,寻觅新的靠山、谋求生路。
而郓王赵楷,素来圣宠深厚、天资卓绝,兼之是蔡京的嫡亲女婿,自然而然成了众人眼中最稳妥的新支柱。
可外人只看得到他表面的风光,唯有赵楷自己心知肚明。
此刻的他,看似身居高位、进退有余,实则深陷绝境、步步惊心。
蔡京,是他联姻的岳丈,更是他争夺储位最坚实、最核心的朝堂后盾。
如今蔡氏倾覆、权势尽失,他不仅痛失最强盟友。
更会因这层姻亲羁绊,被彻底绑上蔡党沉船,随时可能被牵连清算、彻底失势。
储位之路,骤然从坦途变为悬崖。
他早已没有观望徘徊的资格。
当下唯一的生路,便是火速与蔡京切割剥离,斩断所有祸源牵连。
同时,必须抢在大局落定之前,寻得一股全新的、足以撼动朝堂的力量,稳固自身地位、逆转颓势。
而他放眼整座东京城、整个大宋朝堂,最终选定的新晋靠山,出乎所有人意料。
正是亲手掀翻蔡京、搅动全盘局势的王晨。
这份抉择,让隐匿蛰伏的王晨也心生讶异。
他本以为,赵楷身为蔡京女婿,岳丈落败、派系崩塌,必然对自己恨之入骨、视作死敌。
可今夜这场隐秘造访,对方的气度、隐忍与格局,彻底颠覆了他的预想。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赵楷刻意选在最深的子夜时分,悄然出行。
褪去一身华贵王袍,身着素色青衣,头戴宽檐斗笠,帽檐低垂,遮住大半面容,只露一截清瘦下颌。
模样朴素低调,与寻常夜行士子别无二致。
随行仅有一名贴身死卫,无仪仗、无车马、无随从。
这般极致隐秘的行迹,足见此番会面何等机密,亦显赵楷行事之缜密、心思之深沉。
安全屋客厅之内,灯火摇曳。
一盏昏黄油灯置于案中,暖光微弱,明暗交错的光影斑驳落在二人脸上,遮掩了眼底神色。
让彼此的心思、表情尽数变得模糊莫测、捉摸不定。
两人隔案对坐,无声对峙,空气中暗流涌动,无声的博弈已然悄然开启。
良久,赵楷率先打破沉寂,声线温润雅致,带着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矜贵自持,听不出半分敌意,唯有从容淡然。
“王公子,久仰大名。”
“本王早闻东京城中横空出世一位奇人,搅动风云、逆转朝局。
今日得见,方知世间传闻,尚且不及公子分毫风采。”
王晨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微微颔首应答。
“王爷谬赞,草民一介布衣,无根无凭,当不起殿下这般盛誉。”
“布衣?”
赵楷轻声一笑,笑意清淡,眼底却藏着深邃的意味,暗藏洞悉与权衡。
“若寻常布衣,能令当朝太师折戟沉沙、身败名裂?”
“若寻常布衣,能生擒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拿捏北敌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