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驱逐使团、断绝后路,也不召见议事、给予答复。
拖。
以静制动、以拖待变,静观大宋局势演变,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滞,便是整整一月有余。
千里之外的东京城,王晨日日接收北国密报,将金国朝堂的僵持局面尽收眼底。
他心如明镜。
金人看似观望犹豫,实则是在冷眼窥探、伺机而动。
他们在等大宋内部生出更大破绽,等朝堂内乱彻底爆发,再行雷霆一击、一举南下。
外部危机已然高悬头顶,大宋内部的暗流,却比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快、更凶。
童贯领兵北伐、远在北疆,李纲出使金国、身陷敌营。
朝堂两大制衡力量尽数空缺,无人掣肘的蔡京,终于彻底放开手脚、肆无忌惮。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权力真空,全力扶持郓王赵楷,步步为营、蓄意换储。
连日以来,蔡京串联一众党羽,轮番入宫、日日进言。
不断在徽宗面前夸赞赵楷天资卓绝、品性贤德、才情类父,句句贴合帝王心意。
更有甚者,他暗中援引祖制典故,刻意曲解太祖兄终弟及的旧例,隐晦暗示徽宗:
储位传承不必拘泥嫡长,择贤而立、传位爱子,方是圣君之举。
换储之心,昭然若揭。
徽宗素来偏爱才情出众、与自己志趣相投的赵楷,只是碍于祖宗礼法、太子无过,迟迟未曾动摇储位根基。
如今日日听闻耳边吹捧、更迭说辞,心中的天平渐渐偏移。
对太子赵桓的稳重克制愈发不满,对郓王赵楷的偏爱愈发浓烈。
东宫储位,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最可悲的是,身处漩涡中心的太子赵桓,对此危机全然懵懂、毫无察觉。
他依旧恪守本分、兢兢业业,每日伏案处理东宫政务,时时与郑居中、王晨暗中密议,筹谋应对金国危局、稳固京畿防务。
他始终以为,只要自己立身端正、勤政无过、尽心为国,便能守住储位、安稳立足。
却不知,最致命的利刃,从来都来自身旁至亲。
太子岳父、吏部侍郎朱胜非,早已被蔡京重金收买、彻底策反。
赵桓在东宫的每一次议事、每一句言谈、每一个布局,甚至私下心绪、人际往来,皆被朱胜非日夜窥探、尽数密报蔡京。
东宫无密、储君裸奔。
一场针对太子赵桓、旨在彻底颠覆储位的惊天阴谋,已然在蔡府暗处悄然成型、蓄势待发。
风雨欲来,山雨将至。
这一日,如意客栈密室之中,烛火沉静、案牍堆叠。
王晨正俯首阅览北国传回的最新情报,逐条梳理金国朝堂局势、研判对手动向。
门外脚步急促、破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