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指尖轻轻抚过奏折工整的字迹,眼底盛着安稳笑意,心头暖意涌动。
数年披荆斩棘、栉风沐雨,所有征战杀伐、苦心筹谋、日夜操劳,终究换来了山河安稳、万民安居。
正当他沉心感慨之际,门外传来陈忠轻缓恭敬的通传之声,轻轻打破书房静谧:“陛下,李先生宫外求见。”
“宣。”王晨敛去心绪,语声平和从容。
片刻之后,李振缓步走入书房。
历经几番调养,他的气色早已全然恢复,眉目清朗、神采温润,身形挺拔稳健,步履从容,再无需旁人搀扶侍奉,全然褪去了此前的病弱倦怠。
他双手轻捧一卷裹好的画轴,眉眼间藏着几分悠然神秘的笑意,步履轻缓行至案前。
“陛下,臣近日偶得一幅古画真迹,气韵绝佳、意境深远,特带来此处,恳请陛下品鉴赏玩。”
王晨见状微微挑眉,心生兴致:“哦?世间画作无数,能得先生如此推崇,必然非凡,且展开一观。”
李振含笑颔首,俯身将画轴轻置案上,双手缓缓铺展。
素色画纸徐徐展开,一幅雄浑壮阔的山水古画映入眼帘。
崇山峻岭巍峨耸立,层峦叠嶂、气势磅礴,山间飞瀑凌空而下,飞流击石、云烟缭绕,山水纵横、意境苍远。
整幅画作笔力沉雄老辣,风骨苍劲雄浑,构图开合有度、气韵悠远,是妥妥的名家传世手笔。
王晨目光一凝,一眼便辨出画作渊源,眼底掠过几分讶异:“此乃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范宽身为五代宋初山水画宗师,笔墨冠绝一时,传世真迹寥寥无几、千金难觅,每一幅皆是世间珍藏的无价瑰宝,极为难得。
“陛下好眼力,一眼便识得真迹。”李振抚掌含笑,缓缓道来,“此画是臣一位故友,辗转从江南资深藏家手中重金购得。
他素来仰慕陛下仁德爱民、励精图治,感念陛下安定山河、救赎万民,特托臣将此画敬献陛下,以表敬仰之心。”
王晨微微摇头,神色郑重:“此画太过贵重,乃是传世瑰宝,朕不能收。”
李振从容劝道:“陛下无需推辞。
这般绝世真迹,藏于私室不过徒蒙尘灰,唯有置于陛下御前、藏于大内秘府,方能被世人珍视、流传后世,尽显其真正价值。
况且故友一片赤诚仰慕,只为感念太平盛世、称颂陛下仁心。陛下若是推辞,反倒辜负了他人一番真挚美意。”
王晨垂眸凝望案上古画,沉吟片刻,终究缓缓点头:“既然如此,朕便收下此画,劳先生代为致谢令友。”
“臣遵旨。”李振笑意温润,躬身应下。
王晨俯身再度细细品鉴画中山河,观其笔墨雄浑、山水壮阔、意境悠长,心头忽然生出一番悠远思虑,缓缓开口:
“先生,朕时常思索。乱世已平,盛世初成,安民兴业、整肃朝纲,皆是当下之本。
可朕如今想来,朕或许也该做一些真正能够沉淀岁月、流传后世、惠及千秋的事。”
李振闻言微怔,抬眸问道:“陛下所言,是何宏愿?”
王晨抬眸望向窗外清浅秋光,目光悠远沉静,字字郑重,缓缓道出心中筹谋已久的决断:“朕意欲主持编修一部正史。”
“将唐末以来数十年的乱世沉浮、山河动荡、兴衰变迁,尽数详实笔录、完整存册。
让后世之人,清清楚楚看见这段波澜壮阔、风雨飘摇的岁月,知晓今日山河无恙、万家灯火、太平盛世,从来都来之不易,皆是无数人前仆后继、浴血换来。”
这番话音落定,李振眼中骤然亮起精光,神色肃然,心底涌起由衷敬佩,当即躬身长揖,语气恳切坚定:
“陛下有此千秋宏愿、传世之心,乃是天下文人之幸、万世苍生之幸!
臣不才,愿执笔主纂,倾尽毕生所学,为陛下修好这部乱世正史,为大华留存千秋信史!”
“好!”王晨闻言心中大喜,眸光明亮,“有先生执笔主纂,朕心安大半!
朕即刻下旨,令翰林院全员配合,调集天下藏书、官府档案、州县文书,供尔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