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年,六月十五,西域,大漠深处。
茫茫戈壁之上,震天杀声轰然炸开,撕裂燥热长空,久久回荡不绝。
黑白两支大军,如同两股悍然对撞的洪流,在广袤无垠的黄沙原野上狠狠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刀光起落寒芒彻骨,长枪破空锐气逼人。
战马狂奔践踏黄沙,士卒搏杀血染戈壁,残肢断甲翻飞落地,满目皆是惨烈厮杀。
原本焦黄干燥的黄沙,被源源不断的热血浸透、冲刷。
渐渐凝成暗沉褐红,腥甜凛冽的血气混杂着大漠风沙的粗粝,弥漫整片天地,呛入鼻息,压得人胸腹发闷。
马蹄踏过血沙,溅起细碎血沫,每一寸土地,都在承受生死搏杀的煎熬。
乱军阵中,岳云一身明光铠不染尘污,持枪纵横驰骋,身姿凌厉如隼。
他手中长枪宛若游龙出海、闪电破空,枪势迅捷霸道、招招夺命。
每一次长枪刺出,必有一名净坛士卒应声倒地、殒命沙场。
大华将士紧随主将浴血拼杀,士气高昂、悍勇无畏,在敌军人海之中硬生生杀出一片空地。
可齐王麾下的净坛叛军,全然不似寻常兵马。
他们人数远超官军,阵型严密、进退有序,且个个悍不畏死、麻木冷血,无半分惧色。
如同一批毫无痛觉、只知杀戮的人形机器,前仆后继、层层叠叠,不断填补战损,死死缠绕纠缠。
岳云所部虽个个精锐、战意凛然,却终究寡不敌众。
几番高强度冲杀下来,将士体力飞速透支,阵型渐渐被敌军拉扯撕裂,首尾难以相顾,一步步陷入被动苦战的僵局。
黄沙翻滚,战势倾颓,战局愈发凶险。
而这片惨烈战场的高处,一座孤峭沙丘之巅,气氛却诡异沉静。
齐王一袭黑袍缠身,独坐漆黑战马之上,静立高岗,俯瞰下方人间炼狱般的厮杀。
他从头到尾未曾动弹分毫,不抬手、不传令、不参战,周身没有半分杀伐躁动,唯有一片刺骨的冷漠漠然。
他仿佛并非这场大战的主帅,而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静等候着某个既定时刻的降临,眼底藏着无人窥探的深沉算计。
另一侧的隐蔽沙丘之后,张筠与公孙玄敛息藏身,目光紧紧锁定战场,心神紧绷,焦灼万分。
风沙掠过沙丘,吹得二人衣袂翻飞,却丝毫扰不乱他们紧盯战局的目光。
“公孙谷主,不能再拖了!”张筠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凝重,满是忧虑,
“岳将军纵然勇武无双,可敌军兵力数倍于我,悍不畏死、轮番缠斗。
这般消耗下去,我军将士必然体力耗尽、全线溃败!”
公孙玄微微颔首,神色沉凝肃重,目光却并未过多停留在惨烈战场,反而越过层层兵戈硝烟,牢牢望向那座静静挪移的漆黑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