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暗沉的夜色,晚风裹挟着山野的凉意,吹散了屋内渗出的阴寒气。
陈丽娟缓步站定,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身后破败的小屋内,断断续续的哀嚎与挣扎声透过厚重的木门隐约渗出来,凄厉又绝望,可她眼底依旧死寂一片,不起半点涟漪。
积压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稍稍落地。她本就是被鲁金安逼得刀口舔血、活成一身戾气的人,如今不过是悉数奉还。
一道挺拔的黑影立刻迎了上来,步伐沉稳,气息收敛。
是阿虎。
他早早候在院外,一身简单的黑衣,干净利落的及耳长发贴在鬓边,褪去了所有锋芒,只余沉稳恭敬。
“夫人”阿虎低声唤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那边已经动手了。”
陈丽娟没有多言,微微颔首,抬步走向院外停着的黑色越野车,车身融入夜色,静谧无声,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厢内冷气微凉,隔绝了身后所有的污秽与哀嚎。
这一趟跨省奔波,除了处理那个曾经肆意欺辱,践踏她们母女、将她逼上这条路的男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越野车一路疾驰,昼夜更迭。浓稠的夜色缓缓褪去,天际渐渐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天光微亮、晨雾弥漫时分,越野车驶入一处破败的村寨。
村寨早已无人居住,土墙灰瓦,破败低调,四周草木丛生、荒草遍布。
“吱——”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清晨的静谧,尖锐突兀,停在一处院落门口。
车门推开,微凉的晨风“呼”地灌了进来。
陈丽娟率先下车,一身黑衣沐着清冷晨风,身姿挺拔冷冽,右眼眼尾那道疤痕在微凉天光下愈发清晰凌厉,自带慑人的压迫感。
院内的空地上,零散坐着四个身着迷彩服的精壮男人。
有人低头摩挲擦拭枪械,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噌噌”声;有人指尖夹着烟,火星明灭,周身气场紧绷沉肃,一眼便能看出都是久经恶战、刀口舔血的老手,气场凶悍。
无人知晓黄红英究竟是从何处网罗来这批狠人。
院落正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的男人。
浑身衣衫碎裂不堪,满身血污结痂,脸上、四肢布满深浅交错的狰狞伤痕。
粗实的麻绳将他手脚死死五花大绑,勒进皮肉,黑色胶带死死封住他的嘴。
几人见带着美杜莎面具的女人和阿虎踏入院内,立刻掐烟起身,动作整齐利落。
为首的寸头男人快步上前,与阿虎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躬身沉声汇报,语气恭敬又肃穆:“夫人,人抓到了。”
陈丽娟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抽搐的男人,眼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早前云南之行,鬼猛野心膨胀,无视道上规矩,截杀陈丽娟,妄图黑吃黑。
那一场火拼凶险至极,陈丽娟险些殒命异乡,阿烈硬生生扑上来替她挡下致命一枪,血染当场。
事后,在黄红英的居中协调与周密安排下,陈丽娟带人突袭鬼猛老巢,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经此一役,鬼猛元气大伤,折损大量人手。
鬼猛心中的怨恨与不甘日夜灼烧,始终耿耿于怀,暗中派人潜入宁江,企图刺杀陈丽娟,报仇泄恨。
“阿成,兄弟们,情况怎么样?”陈丽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冷平稳。
寸头男人沉声回道:“伤几个兄弟,不严重,都留在山寨处理后事了。”
“那就好。”陈丽娟淡淡应声,视线重新落回地上的鬼猛,语气冷冽,“带下去。”
两名迷彩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是伤的鬼猛,拖着他沉重瘫软的身子,一步步走向院落角落隐蔽的地下室入口。
“哐”的一声,厚重铁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血腥、霉腐、潮湿的刺骨寒气扑面而来,阴冷刺骨。
昏暗陡峭的阶梯直通地底深处,黑漆漆一片,像一张蛰伏已久、吞噬人命的无底巨口。
地下室灯光昏暗微弱,光线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扭曲狭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霉味交织的恶臭,呛人刺鼻。
壮汉抬手一甩,鬼猛“嘭”的一声被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剧烈的撞击让他头颅震颤,鼻腔瞬间涌出温热的血水,顺着鼻翼不断滑落。
他艰难地撑着残破的身躯抬头,浑浊的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深入骨髓的桀骜、疯狂与怨毒。
陈丽娟缓步踏下阶梯,脚步声清脆空旷,在死寂压抑的地下室里层层回荡,每一声都像踩在鬼猛的命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