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进屋,把盆放下,很快又出来。这回她手里多了个小包袱,左右看看没人,快步走到沈明义跟前,把小包袱塞进他手里。
“拿着,快走。让我父亲看到你,那你就走不了了,等我说服他,同意我们在一起,到时我去找你…”
沈明义低头一看,是个包袱,摸着软软的,像是衣裳。
他抬起头,看着翠儿。一双眼睛亮亮的,看不出是泪光还是别的什么。
“好!翠儿,我都听你的…”沈明义一脸的痴情样。
翠儿咬着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穿得太单薄了,夜里凉。这是我……我攒的两件衣裳,你拿去穿。”
沈明义心里翻江倒海。明明知道她是特务,明明知道她说的做的都是假的,可这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从前。
想起她在月下给他缝补衣裳的样子,想起她把热好的窝头塞进他手里的样子。
可他很快压住那点软弱。他想起那些牺牲的兄弟,想起他哥那失望的眼神。那些都是她害的。
“翠儿。”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有话跟你说。”
翠儿的身子颤了颤,她看看四周,飞快地说:“现在不行,让人看见就完了。明天……明天下午,后院柴房,那时候下人都歇晌,没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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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匆忙,像逃一样。
门关上的瞬间,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沈明义看不懂,也不想去懂。
李大牛从暗处闪出来,拉着沈明义就走。两人快步往后门走,出了门,拐进小巷,一直走到老刀的杂货铺,李大牛才松开手。
“成了。”李大牛说,“明天下午,柴房。”
沈明义点点头,把小包袱放在桌上。老刀凑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件旧衣裳,一件夹袄,一件褂子,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老刀咂咂嘴:“这女人,心思深着呢。给你送衣裳,让你念着她的好,明天见面才好套你的话。”
沈明义摸着那件夹袄,没说话。夹袄的针脚细细密密,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当初在乡下,她给他缝衣裳,就是这样的针脚。
李大牛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明义,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得记住,她是敌人,是害死咱们兄弟的仇人。你对她心软,就是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兄弟。”
沈明义抬起头,眼睛里那点柔软慢慢被别的什么东西取代。他点点头,声音沉下来:
“李连长,我明白。明天该怎么说,我都记着呢。”
李大牛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这后生,这回是真长大了。
第二天中午,两人出了门,绕了一圈,又从后墙翻进王德发宅子。
这会儿正是歇晌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趴着打盹。他们摸到后院柴房,推门进去,躲在柴垛后面等着。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柴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翠儿。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脸上还抹了层薄薄的粉。她站在门口,眼睛在昏暗的柴房里搜寻,看见沈明义从柴垛后面站起来,才松了口气。
“明义哥。”她快步走过来,声音又轻又软,“等急了吧?”
沈明义看着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想起李大牛嘱咐的话:见了面,要装得像,要让她觉得你还蒙在鼓里,还把她当成那个跟你好过的翠儿。
“不急。”他说,声音有些发干,“你……你还好吗?”
翠儿的眼圈红了红,低下头,声音哽咽:“好什么好,哪有什么好日子。明义哥,我……我想你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沈明义看着那些眼泪,心里像被人攥着。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些眼泪是真的,那些哭声也是真的。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把假话编得这么真,把眼泪流得这么像。
他伸出手,按照计划好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只要你父亲同意,那我们以后不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吗?”
翠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明义哥,我…”
沈明义点点头:“我知道你乖顺。要不我去跟你父亲说,毕竟你肚子会变大,想瞒也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