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韩伟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谈不上好看,让他带他爸妈去村委会问问思曼的下落,就说人丢了,村委会要负责。
李国栋瞪着眼睛看了他好几秒:韩哥,你这是……让他去闹事?
怎么叫闹事?韩伟语气淡淡的,他姐找不到了,去村委会问问情况,天经地义。徐浪是村长,思曼在他手底下干活丢了人,他不该给个说法?
李国栋咂了咂嘴,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最后只能应了一声掏出手机翻通讯录。韩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田埂和树木,心里那杆秤其实算得清清楚楚。
周思曼现在对他的用处已经微乎其微了。村委那些账目他早就在慢慢往自己手里拢,省城她舅舅那边的路子他也走得差不多了,这个女人除了顶个韩太太的名头,能给他带来的实际利益已经所剩无几。但人丢了不能不管,怎么说也是明媒正娶的老婆,传出去不好听。
让周海洋去闹,一箭双雕。周海洋就是个地痞流氓,开了个破酒吧全靠姐姐拿钱填窟窿,周思曼三年下来往这个弟弟身上扔了不下二十万。韩伟早就看这个游手好闲的小舅子不顺眼了,正好借他的嘴去村委会闹事。他那副蛮不讲理的做派,一闹起来比谁都有效果,徐浪被架在火上烤,不动也得动起来。
顺便也能敲打敲打周海洋,让他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说了算。
李国栋打完电话回过头来:韩哥,说了,周海洋说他马上带爸妈过去。
韩伟应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车子稳稳驶上出村的路。
城郊那栋别墅里,贺天强确实在。他靠在真皮沙发里,新招的女助理软软贴在一旁,桌上两杯咖啡凉透了也没人续。茶几上的手机震了又震,韩伟的未接来电弹出来一长串,他一个没接一个没回。
贺总,韩伟那边好像挺急的嘛。女助理嗲声嗲气地开口。
让他急。贺天强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脸上没什么表情,拿了我的钱不给我办事,就得知道后果。
他随手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刘利群正在自家院里喂鸡。昨晚一宿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件事:韩伟把黑锅甩给了他,徐浪把他从打手堆里救了下来,贺天强的人被打得落花流水。三股势力搅在一处,他夹在正中间,脚底板踩哪边都不踏实。
鸡圈里那几只老母鸡埋头啄食,啄得食盆铛铛响。刘利群蹲在屋檐下抽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刘利群?我是贺天强。
刘利群手里夹着的烟差点没捏住。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慌不忙:贺总,一大早找我,什么事?
贺天强在那头笑了一声,听着和气,但刘利群后脊梁骨直发凉。刘利群,我听说你那条大黄狗上个月被车压死了?
刘利群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那条狗他养了八年,从小奶狗一把屎一把尿喂到老,从没拴过绳,满村跑满山窜,全村人见了都认得。上个月在村口公路上被碾过去的,他找了半个多月肇事者,一点线索都没有。
贺总知道是谁干的?
知道。贺天强语气慢悠悠的,不过你得先帮我办件事。韩伟那个位置,你想不想坐?只要你愿意,我有的是办法花钱给你铺路。
刘利群蹲在屋檐下没吭声。鸡圈里那只老母鸡啄完了食抬起头看着他,歪着脖子咕咕叫了两声。
条件是什么?刘利群终于开口。
把徐浪从向阳村弄走,死活不论。贺天强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办成了,谁撞死你的狗、为什么撞、怎么处理,我原原本本告诉你。另外钱不是问题,你开价。
刘利群脑子里转得飞快。昨晚那群打手围着他的时候,一口咬定是韩伟派来的。可今天贺天强打来电话,又说是要他帮忙对付韩伟和徐浪。到底哪边在说谎?是韩伟真的想除掉他灭口,还是贺天强故意栽赃嫁祸?
有一方想要他的命。
刘利群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刺啦一声,青烟冒起来又散了。他这半辈子挨过刀子、蹲过局子、输过票子,唯一学明白的道理就是——靠人不如靠自己。韩伟能保他?保不住。徐浪能护他?人家凭什么护他一个外人。贺天强愿意给钱给资源,那就先接着,手里捏着东西才能慢慢把局势看清楚。
五十万。刘利群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嗓子有点发干。
他本以为贺天强会压价,结果电话那头几乎是秒回:行,卡号发过来,五分钟到账。
刘利群攥着手机愣了两秒。五十万放在从前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退伍安置费加上后来搞运输攒的家底,他手里最多的时候捏过上百万。只可惜沾了赌,几年输得精光,如今五十万对现在的他来说是真真切切的活命钱。
五分钟后短信提示音响起,银行到账五十万整,连手续费都是那边扣的。
刘利群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贺天强出手痛快,可他心里清楚这钱烫手。让他干掉徐浪是明面上的要求,可徐浪昨晚一个人废了十几号打手的身手摆在那儿,他今年四十八了,正面硬碰肯定占不到便宜。
不过谁说要正面对打了?
他在部队练了七年侦察兵,那些个以逸待劳、声东击西、先发制人的阴招暗招,未必就压不住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钱先拿着,事嘛,慢慢办。贺天强要的是个结果,又没说哪天交差。
挂了电话,刘利群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他看了一眼鸡圈里那只还在歪脖子看他的老母鸡,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看什么看,你又不值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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