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德接过烟斗,瞪大了眼睛,在长烟斗和克莱恩之间来回地看,脸上充满了惊讶之色。“对对对!就是这个!没想到啊,竟然在你这里。”推开公寓的窗,万家灯火与糜烂的霓虹灯一起跃入室内,在地板上投下混沌的色彩。菲尔德就这样靠着窗,点上烟,望着窗外,在嘈杂的光线下静静地吐出一口细细的白烟。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呓语与噪音,所有的扭曲与幻象,都随着这缕缕白烟缓缓吐出,悄然消散在这个荒诞无稽的现实里。躁动的菲尔德一点点稳定,克莱恩暂时没有去打扰菲尔德,只是坐在一边望着窗边的菲尔德。他能够看到,菲尔德紧皱的眉毛渐渐舒展,深邃无神的双眼渐渐有了活人的灵动,某种属于现世的精神在慢慢聚拢。眼前的少年,终于安稳地在这个世界上着陆了。淡淡的烟雾流到克莱恩眼前,又在气流的回转中被带出窗外。克莱恩不知道菲尔德现在在想些什么,细烟缭绕下,发呆的菲尔德面无表情,眼神淡漠,没有了之前夸张的表情。活跃生动的神采在他脸上褪去,只留下一股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以及一种人偶般无机质的气质。这孩子……从小时候走到现在,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吧……克莱恩叹了一口气。真是辛苦了,小菲尔德。心疼怜惜之后,一种力竭心累的感觉涌上来,仿佛是被人浑身打了好几遍。克莱恩突然觉得沿袭千年的超级神秘学家族就要在这一代、在自己面前彻底完蛋了。真不知道这个臭小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偏偏有这样的嘴和脑子。明明闭嘴的时候,还能不说话装高手,保持一个比较冷峻的气质,能成功诈骗到所有人。但一放松下来让他畅所欲言,就让人觉得这人脑子确实有点问题。“那咋了?我脑子确实有问题啊。”“?你这小孩,还给我自豪上了是吧!”克莱恩抬手想再给这小孩一下,但是看着菲尔德抱着头畏缩在自己面前,死死挤着两只眼睛不敢抬头,克莱恩相信,自己要是敢把这只手落下,菲尔德就敢在这个房间里毫无形象地抱头鼠窜。本来冲到胸口的恶作剧情绪一下子泄了气,只剩下对这家伙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等等,还是补兑。”冷静下来的克莱恩举起双手,打断对话。“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会读心?”“不会。”菲尔德老老实实地摇摇头,“从你的表情、动作、姿态,尤其是眼睛里看出来的……呃……这很难猜吗?”“……”服了,彻底服了。抛开事实不谈,眼前的菲尔德绝对是一个绝佳的帮手,一个天生的杀手。强大的战斗能力,丰富的战斗经验,灵活的体术技巧,再配上他堪称开挂一般精准的观察感知能力以及不讲道理的灵性直觉,以及能好好读完博士的智商,在非凡世界肯定能打下一片天地,闯出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可偏偏这个不争气的家伙胆子小得跟应激的猫一样,脑回路十分清奇,再加上嘴巴里和脑子里那些噼噼啪啪乱七八糟的碎碎念,更像是一个神经质的社畜,还是那种加班好几个礼拜怨气大到冲天的那种。想起在游乐场一战中那行云流水、高效精准的杀戮,再看看眼前这个因为吃了俩栗子就吓得恨不得马上跑路的胆小鬼,十分割裂的形象让克莱恩完全无法把两个状态的菲尔德联系起来。“你这种家伙,是怎么能在上次的战斗中打出那么漂亮的战绩的?”“?人是你让我杀的,活是你让我干的,现在跑来问我?”菲尔德匪夷所思。“不是,都是敌人了,不敢干掉对面,等着他们发育骑脸啊?”“……我?”茫然和不解又一次染上了克莱恩的脸。之前插科打诨带来的放松与轻盈渐渐消逝,某种沉重复杂的思绪又重返脑海。“我当年……让你干了什么任务?”“欸?欸欸欸??”菲尔德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克莱恩,难以置信地用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你真的……连你的计划都不记得了?“完蛋了,这个世界是不是马上就要毁灭了……”他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明亮的霓虹灯,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我并不知道你的所有计划,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了解。“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给我下的最后一个任务:“再次苏醒后,杀死应该被杀死的人。“至于什么叫应死之人、他们又是姓甚名谁,我一概不知道。“在这方面,我和你一样茫然……”线索再一次进入了死胡同,只能从已有的零散情报中寻找蛛丝马迹。“你是说,你的任务是,杀死应死之人,但是不知道目标是谁。”克莱恩灵光乍现,使劲一拍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理解这个任务:“在这段时间里,只要是被你杀死的人,都是计划里的应死之人。“那么我们是不是只要去调查死者的背景和被抹杀的理由,就能得到更多敌人的情报?“或者,死在你手里的应死之人并没有太大的秘密,但他的死将对计划有巨大的影响,所以他必须得死。“我明白了!谢谢你小家伙!”克莱恩再一次喜笑颜开起来,他开心地拍拍菲尔德的肩膀。“所以,这段时间,就拜托你好好生活吧!“不需要刻意去寻找,计划之内的应死之人肯定会自己撞上来,水到渠成地让你完成任务。“要是遇到一些困难,我也会委托你做掉某些碍事的家伙。除此之外,如果遇到了杀手委托,也不要拒绝,说不定也是我们计划的一环呢?”克莱恩心情大好,他穿戴整齐,撤离灵性之墙,打开窗户准备离开。抬起的脚一顿,又顺势放下了。一个很不错的点子在克莱恩的脑海里亮了起来。“菲尔德,我们去散散步吧!”:()诡秘:阿卡纳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