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妈逼死了,把我的家拆散了,然后把他的儿子送到我手里。”
“让我养他,让他叫我爸爸,让他叫我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骨头缝里往外涌,像被堵了太久的洪水找到了一个裂缝。
“他赢了。”
“他死了,他儿子还活着,还在叫我爸爸。”
墨玉把手从他手背上移开,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脸转过来,看着自己。
她的手指贴着他的颧骨,指腹触着那块骨头突起的轮廓。
她说:“安屿叫你爸爸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安岁岁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泪。
她把它咽回去了,咽到肚子里,咽到骨头里。
“他在叫我爸爸的时候,”安岁岁说,“他就是我儿子。”
墨玉的手指从他颧骨滑到他的下巴,停在那里。
她的拇指在他的下颌线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描一条河的河岸。
“那他就是。”墨玉说,“不管谁的儿子。”
安岁岁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把手抬起来,覆在她捧着他脸的手背上。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他的手指长,她的手指短,扣在一起的时候,像两把齿距不同的梳子,但缝隙被填满了。
婴儿房里传来安屿的声音。
不是哭声,是很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三下一停,三下一停。
安岁岁站起来,走进婴儿房,墨玉跟在后面。
安屿躺在婴儿床里,眼睛睁着,小手在栏杆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看见安岁岁,敲击声停了。
他伸出手,手指张开,像五瓣刚发芽的叶子。
安岁岁把手伸进婴儿床里,安屿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紧。
他的手指很小,只能攥住安岁岁的一节指节,但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嵌进皮肤里,掐出一道白色的月牙痕。
安岁岁没有抽手,弯下腰,另一只手托着安屿的后脑勺,把他的头轻轻抬起来,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安屿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嘴唇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他的眼皮颤了一下,睫毛扫在安岁岁的鼻梁上。
墨玉站在安岁岁身后,手放在他的腰侧。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衬衫,布料很薄,能感觉到他腰侧肌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