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那些回忆在顷刻间点燃,她想起初入鹿家时的情景。面对鹿家复杂的人际关系,总是有些手足无措。而作为管家的吴启凡,却对她异常友善。他会在她加班晚归时,悄悄在厨房留一盏灯,温着一碗热粥;会在她被鹿家亲戚刁难时,不动声色地解围;会在她和鹿鸣川发生争执后,轻声劝慰,说“鹿总心里是有你的”。那时候的她,还天真地以为,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她甚至在苏沁禾面前提起过,说“吴管家是个好人”。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份友善背后,藏着如此深的恶意。是他,陷害了苏沁禾,导致鹿忠显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妻子关进精神病院,从此不见天日;也是他,被沈时安和徐梦兰收买,甘愿成为她们的棋子,伪造亲子鉴定报告,亲手毁掉了她和鹿鸣川之间最基本的信任。从备受宠爱的准儿媳,到人人唾弃的“不忠之人”;从慧瞳的核心骨干,到只能顶着“顾雪”的身份躲在阴影里苟活——这一切的转折,都和病床上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白恩月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那点曾经的感激,早已被后来的背叛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复杂的憎恶与唏嘘。他明明握着鹿家的信任,却偏偏选择了最阴暗的路;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却偏偏要成为别人的刀,伤人伤己。到最后,连自己的性命都险些保不住,落得这般奄奄一息的下场。“吴启凡。”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醒醒。”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眼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白恩月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想起祁连说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心里不由得一沉。她需要他醒来,需要他说出真相,需要他证明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是假的,证明苏沁禾的清白,也证明自己的无辜。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又忍不住想,就算他醒了,又能记得多少?沈时安他们会不会在动手前,就已经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失去了记忆?或者,他会不会因为害怕再次被灭口,而选择沉默?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原本坚定的心,又泛起了一丝动摇。她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手臂,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却又猛地收回。她怕惊扰了他,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为泡影。白恩月缓缓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头。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等多久,也不知道吴启凡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等下去。这不仅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也是为了苏沁禾,为了所有被这场阴谋伤害过的人,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监护仪的“滴滴”声里,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阵微凉的空气。白恩月猛地抬头,看见护士端着铺着无菌布的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放着采血针、试管和消毒用品,金属器械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她下意识地站起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指尖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眼底满是错愕。“顾小姐,祁先生安排的,需要给您和病人抽个血,做亲子鉴定。”护士的声音温和,一边熟练地准备器具,一边解释,“结果出来后会第一时间同步给您和祁先生。”亲子鉴定。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白恩月早已波澜起伏的心湖。她看着护士拆开采血针的包装,酒精棉片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忽然有些恍惚。当初就是这份鉴定,将她推入深渊;如今,祁连又要靠着它,帮她爬出来。“顾小姐?”护士见她没动,轻声提醒了一句,已经走到她身边,示意她伸出手臂。白恩月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左手,袖口被轻轻挽起,露出纤细的腕骨,那颗极小的褐色痣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酒精棉片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刺痛。她别过脸,不敢看采血针刺入的瞬间,耳边传来护士轻柔的安抚:“别怕,就一下。”针尖刺破皮肤的触感很轻,随之而来的是血液被缓缓抽出的轻微酸胀。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毫无反应的吴启凡身上,看着护士同样在他手臂上完成采血,试管上贴上标签,动作流畅而专业。“好了顾小姐,按压一会儿就好。”护士递过来棉签,收拾好托盘,“结果大概明天就能出来,我先送样本去化验室。”病房门再次关上,室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白恩月按着棉签,指尖传来一丝钝痛,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两支装着血液样本的试管上,直到护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缓缓放下手臂,棉签被捏得有些变形,血液渗透棉絮,留下一点暗红的痕迹。,!事到如今,这份亲子鉴定,还有意义吗?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她已经不是鹿家的准儿媳了,鹿鸣川早已不信她,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份伪造的鉴定报告?还有苏沁禾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冤屈,还有她险些丧命的经历,还有那些日日夜夜的背叛与伤害。就算鉴定结果证明了她的清白,又能怎么样?鹿鸣川会为当初的不信任道歉吗?沈时安和徐梦兰会轻易认罪吗?那些泼在她身上的污水,能真的被彻底洗刷干净吗?她想起巷口沈时安疯狂的嘴脸,想起鹿鸣川护着沈时安的模样,想起自己顶着“顾雪”的身份步步为营的日子,心里一阵茫然。或许,这份鉴定报告,唯一的意义,就是给这场荒唐的闹剧,一个明确的收尾;就是给那些被牵连的人,一个迟到的真相;就是给她自己,一个彻底放下过去的理由。白恩月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病房里的光线更暗了,只有监护仪的绿线还在规律地跳动,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看着病床上的吴启凡,心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不管这份鉴定结果有没有她预想中的作用,她都需要这份真相。不为挽回什么,不为得到谁的原谅,只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给那些伤害过她、也被她牵连的人一个交代。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指尖冰凉。等结果出来,等吴启凡醒来,等所有真相都浮出水面,她就可以彻底和过去告别了。至于鹿鸣川,至于鹿家,都将成为她人生里的一段过往,不再影响她未来的路。想到这里,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出病房。:()爱不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