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计划板,而是一整面的失败记录板。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类方案编号、实验轮次、失败原因、修正方向和复验时间。字迹有新有旧,有的是铅笔补充,有的是钢笔重写,还有几处用红笔单独圈了出来,显然是重点问题。
一眼望过去,满墙都是研究过程留下的痕迹。
不是光鲜亮丽的成果展示,而是最真实、最扎实、也最见功底的失败积累。
顾承岳的眼神一下子就认真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走了过去,站在那面记录板前,一条一条地看了起来。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宇凡和肖志行都没有打扰。
他们很清楚,顾老这种层次的专家,看这些东西,比听任何汇报都更有用。
这一看,就是足足半个小时。
顾承岳看得很细。
有的地方,他只是扫一眼就过去了;有的地方,他会微微停顿,多看几秒;碰到某些关键节点,还会抬手点一下面板上的某一行,开口问上一句。
“这个三号方案,为什么放弃得这么早?”
“这里写着‘高频振动导致配合失稳’,后面的修正思路是谁提出来的?”
“这个时间点,材料问题和工艺问题是怎么区分开的?”
每次顾承岳一问,陈宇凡才开口解释。
他答得很简洁,也很清楚。
哪一轮试验是怎么失败的,失败之后为什么不继续死磕,为什么选择调整方向,什么时候判断是材料边界,什么时候确认是工艺逻辑错了,他都说得明明白白。
尤其是那些看似“失败”的记录,在陈宇凡嘴里,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东西,而是整个项目往前推进必不可少的路标。
错了,就记下来。
记下来,就分析透。
分析透了,再改。
顾承岳越看,心里越是暗暗点头。
这种记录方式,这种项目推进逻辑,才像是真正在做研究。
不是靠拍脑袋乱撞,也不是靠运气赌一把,而是一步步把错误归档,把经验沉淀,把每一次失败都变成下一次成功的垫脚石。
最难得的是,板子上这些记录很完整,也很诚实。
失败就是失败,没有半点遮掩,也没有用漂亮话粉饰。错在哪儿,怎么改,改了以后复验结果如何,全都老老实实写着。
这说明这个团队不怕暴露问题。
而一个不怕暴露问题的研究团队,才真正有希望。
半个小时后,顾承岳终于把整面失败记录板看完了。